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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面,奉了香茶糕點,孫伯安在外間兒站著,見晉王面無表情的端起茶盞,不由再三賠禮:“王爺,安答應(yīng)身份的事兒……都怪我喝了壺小酒,一時間腦瓜子昏沉,實在是……”
孫伯安是個粗鄙人,又是個好色貪酒的,這次來晉王府一時嘴饞又抿了幾口小酒,說話就開始頭上一句腳上一句的了。
只是,話音剛落,就見晉王臉上一片陰霾籠罩,頓時嚇得噤若寒蟬,昏沉的腦袋也像是醒了酒兒一般。
第12章
孫伯安這個人是莽撞慣了,不管在誰跟前都是喝的這般狗熊不認(rèn)鐵勺的模樣,唯一害怕的就是晉王,,如今見晉王一臉清冷陰霾,頓時就嚇得更懵了。
楊胤徑直大手拍在桌上,冷睨孫伯安一眼,道:“你曾隨我征戰(zhàn)過,按照軍法,你自己說說該如何懲罰?”
晉王清冷的聲音壓下來,孫伯安頓時驚恐害怕的打抖起來,當(dāng)年他親眼見晉王處置醉酒誤事的人。
摘掉舌頭,打斷手腳……再受蟲刑。
所謂蟲刑,就是將違矩者結(jié)結(jié)實實的綁在軍隊的大營外,在他們身上涂滿蜂蜜和特制的藥粉,喜食甜的蛇蟲在聞到那個藥粉后就會被招來,瘋狂啃食人的筋骨,生不如死。
晉王帶兵時就會如此懲罰那些犯軍規(guī)的人,那些人見了違反軍規(guī)的人這般痛苦,自然不敢違規(guī)。再加上他自己行正坐端,整個軍隊軍紀(jì)嚴(yán)整,不僅能打還抗打,和先前那些將領(lǐng)帶出來的兵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時間隔得太長了,孫伯安漸漸已經(jīng)忘記了,如今猛然被一提點,孫伯安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也顧不得旁的直磕頭:“我錯了,王爺,我錯了,是該受罰,可是嘉容不能沒有父親……”
“拖下去。”晉王冷著眉眼,言語不容置疑。
晉王對外人總是如此,不茍言笑且執(zhí)法嚴(yán)明,為人很是清正。
小廝聽見后,立刻上來不由分說的用繩子將孫伯安綁了下去。
一直呆在里間兒的婉側(cè)妃孫嘉容,聽到孫伯安哭泣天搶地的聲音,不由緊緊捏住了袖子,她在楊胤跟前素來是謹(jǐn)小慎微,溫柔和順,此刻卻有些露餡兒。
她起身靠在里間兒的錦簾兒處悄悄望著晉王。
只見他身材高大,儀姿挺拔,微微閉著雙眼、鼻梁高挺,通身都是皇家淬養(yǎng)出來的端肅雍容。
她每次見到他,都會想起詩經(jīng)里的“有匪君子,會弁如星。”
可是如今,她滿心里都是父親孫伯安,生怕他真的給孫伯安用了蟲刑。
她謹(jǐn)小慎微了這般久,每次都是在玉瑤犯錯惹惱了晉王時,主動給晉王遞梯子找臺階,可是她做夢都沒想到,她謀算未成之際,她父親給她惹出了這樣的禍患,也從來沒想到晉王會這般狠厲的對她父親下手。
“王爺,父親他一時醉酒,求您收回成命,父親必定會將功贖罪的。”孫嘉容抬頭看向晉王,眼中淚光點點,身姿纖弱,讓人不由的憐惜!
晉王扶起孫嘉容,眉眼清冷的掃過她的臉兒,淡淡道:“國有國法,罪就是罪,功也抵不得罪。”
孫嘉容眸中淚光點點,紅唇微微抿著,明明馬上就能哭出來的,偏生又忍住了淚珠,在眼眶中滾了滾,整個眼睛都紅的可憐兮兮的,“父親他……王爺……”
晉王看著孫嘉容這般可憐委屈的模樣,不由伸出的手指拭掉她眼角的淚,順勢手捏緊她的腕子往身側(cè)一拉,湊近她耳邊,低低道:“可是怨恨本王?”
孫嘉容眉眼盈盈,聽到這句話,眼淚這才配合主人一下滾落下來,聲音怯怯的,“妾從未憎恨過王爺,妾只是怨父親,怨他醉酒后就心思天真,旁人一求他什么,就立刻一幅心懷蒼生的菩薩樣兒,若非如此,也不會這樣被安氏利用……”
反觀晉王,面容鎮(zhèn)定又冷靜,抬手輕輕抹去她眼旁的淚水,“側(cè)妃既是如此深明大義,本王也就如此執(zhí)行懲罰了,原以為側(cè)妃還會替孫大人求情……”說完,徑直冷臉將手移開,接過蘇公公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晉王怎會不知孫嘉容的算計,不過是順?biāo)浦哿T了,說完便坐在了檀木椅上,面無表情的翻看著密信。
孫嘉容一臉震驚的凝望著晉王,先前她都是這幅模樣,將所有的明大義和柔順全都展現(xiàn)在他跟前,晉王定然會覺得她是識大體的女子,每次都不會為難了她,甚至對她多了幾分欣賞。
可是如今這般結(jié)局,孫嘉容不由十分震驚。守在外間的蘇公公和孫公公隔著香爐對視一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轉(zhuǎn)折的重罰。
被以往的勝利沖昏的頭腦瞬間就清醒了,孫嘉容一臉的偽裝被當(dāng)場揭穿,不由下意識地拉住了晉王的衣袖,著急解釋道:“王爺,妾不是這個意思,是……父親他……一切都是安答應(yīng)設(shè)計陷害的,跟父親無關(guān)。”
晉王沉默了一會兒,見孫嘉容跪著緊拽她的衣袖,不由冷聲道:“潔身自愛,自矜自貴才是……”
聽到晉王似有諷刺她奴顏婢色的意思,孫嘉容不由面色大變,盯著手里拽著的布料,似乎要將它瞪出個窟窿來,過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的松開,哭哭啼啼的伏在地上。
前陣子,蘇玉瑤對晉王冷臉時,她分明在晉王眼里是著口碑極好的,可是自打蘇玉瑤轉(zhuǎn)過頭來勾引晉王,她的地位就徹底不保了。
她還聽說王爺為了博得蘇玉瑤一笑,甚至將暹羅進(jìn)貢的獨一無二的夜明珠,眼睛都不眨就送給了她。
后宅的奴才都說什么夫妻恩愛,可是她當(dāng)真是恨透了這種模樣,要不是蘇玉瑤半路轉(zhuǎn)了性兒,她只要在努努力,說不定就能圓房了。
現(xiàn)在生不生死不死的,若是被人知道她依舊是個處女,還不得被后宅那些多嘴多舌給捏死……
越想,越覺得所有的錯在玉瑤,錯在玉瑤回頭。
忽然,房檐兒上的燕子窩掉落下來,躲在樹上的寒鴉受了驚,“撲騰”一聲在院子里橫沖直撞,蘇公公被嚇了一跳,忙開門朝著院子去了。
院子里的鶯兒依舊對紫檀不依不饒的,紫檀心里著急著玉瑤的身子,想跟鶯兒辯駁幾句可又有點說不下去了,想到主子可能會失明,不由心中十分酸楚,強咬著牙,要跟鶯兒爭執(zhí)一番,可是一動手卻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一幕,正好被開門的蘇公公看見。
紫檀已經(jīng)在這兒等了快一個時辰了,主子那邊兒現(xiàn)在是一刻也等不得,見到蘇公公,紫檀一下就哭的更委屈了。
蘇公公看了鶯兒一眼,欲言又止。見鶯兒笑著走上來,蘇公公不由往側(cè)邊繞路,徑直走到紫檀的跟前,主動詢問道:“可是王妃有話說?”
蘇公公靜靜的聽完紫檀說的話,忽然就情大變,狠狠瞪了鶯兒一眼,便著急忙慌的進(jìn)了書房。
蘇公公心里暗嘆一聲,旁人也便算了,王爺對王妃是如珠似寶的養(yǎng)著。
聽到王妃頭昏眼睛恍惚失明,那還不得心疼死,更何況還被鶯兒阻攔了一個時辰,治病如治洪,耽擱一個時辰指不定會耽擱出什么大毛病來。
晉王一臉陰沉的出門,鶯兒原本沒怎么將這事放在心上,再者,婉側(cè)妃在里面時間又長,她還以為有什么好事兒,索性半是笑著半是魅惑的迎上去。
看到鶯兒那張臉,晉王臉上立時鐵青,揚手就是一記耳光狠狠抽過去,鶯兒臉上火辣辣的,耳朵嗡的一聲,身子卻忘記了回轉(zhuǎn),只是愣愣地站著。
“王妃若是身子有異,你黃家一百口都去陪葬。”晉王冷著臉,語氣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