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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間,連喬的腦海里閃過無數(shù)的念頭。
難道有人忙亂間拿錯琴了?把她的私人琴盒當成了樂團公用的琴?
不可能啊,她的琴盒上貼了自己的名字標簽兒,而且她的小提琴和樂團的那些琴長相還是有本質(zhì)區(qū)別的,且不說新舊程度吧,她的琴是私人訂制的,花紋顏色包括拿上手的手感都跟樂團里的那些便宜貨截然不同。
要么是個真真正正對小提琴一竅不通的睜眼瞎門外漢拿錯了琴,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的。
但是那邊兒演出在即,容不得連喬多想,她只好先挨個兒翻那邊并排安置的琴盒,從里面找到一把舊琴,一邊走一邊匆匆的校音,趕往后臺。
層層幕布遮住了臺上的燈光,在晦暗的等候區(qū),俞浩淼東張西望,急的滿頭冒汗,當看到連喬的時候,他急聲道:“你怎么才來啊,嚇死我了。”
連喬沒說話,沉著臉被俞浩淼拉進隊伍里,不同聲部按照站位前后分成了若干個列,在幕布與幕布的隔道里站罷,連喬的前面就是羅莎,羅莎是這一列第一個出場的。
隨后,連喬就看見了羅莎手上的那把小提琴。
她倏地瞪大了眼,一口氣頂在了喉嚨口,差點兒就要撲上去掐羅莎的脖子。
主持人報幕結(jié)束,臺上燈光熄滅,明暗交錯的短促的一瞬間,連喬看到了羅莎得意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硬生生的忍住了,漫步跟在羅莎的身后走上臺去。
這場音樂會的主題是“紀念貝多芬”,所有的表演曲目都是貝多芬所創(chuàng),而他們漢林交響樂團選擇的是貝多芬的降e大調(diào)第三交響曲《英雄》。
由于表演時間的限制,他們演出只能節(jié)選其中一段,而為了使得開頭結(jié)尾不那么突兀,連喬和俞浩淼把銜接的部分進行了刪改,在最開始的部分加了一段兒小提琴的領(lǐng)奏旋律,用以引入正曲。
這段兒領(lǐng)奏也是一段個人獨奏,連喬禮節(jié)性的讓給了羅莎,本想讓羅莎安分一點,可現(xiàn)在看來,羅莎并不是一個安分知足的人。
連喬在黑暗中冷笑了一聲。
燈光打亮,作為指揮的俞浩淼穿著一襲燕尾服走上臺。
他沖臺下鞠了一躬,轉(zhuǎn)身,沖著整個樂團緩緩的舉起一臂。
他的手腕還未降下,連喬卻毫無征兆的、突然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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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之前的若干次排練都不一樣。
按照排練,此時應該是羅莎在俞浩淼的手勢指引下先單獨拉一段兒。
連喬的這個動作讓俞浩淼呆了呆,露出了震驚而迷茫的神色。
與此同時,羅莎也有點僵住,她似乎很想回頭看一眼連喬,可奈何她坐在前頭,這是舞臺,容不得她造次。
連喬卻沒有看任何人。
她低垂著眼簾,舉臂,搭弓上弦,手腕一振,一連串急促的旋律如清泉迸濺般流瀉出來。
俞浩淼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這是之前安排給羅莎的那段兒領(lǐng)奏,連喬將它做了些處理,變成了一段兒即興演奏。
這段兒旋律乍一聽簡直某種自創(chuàng)的新的旋律,跟原譜毫無干系,以至于羅莎幾次想要強行動手演奏插進去都找不到切入點,連喬的神色肅殺而冷冽,身體隨著時急時緩的節(jié)奏而律動,她將一小段兒領(lǐng)奏生生拉出了個人獨奏會的氣勢。
她將最后一個音綿長抖動,隨后抬眸看向俞浩淼。
俞浩淼明白了,他振臂一壓,在連喬一音收尾的瞬間,調(diào)動了整個樂團合奏切入。
在恢弘的協(xié)奏樂響起時,連喬不動聲色的坐回了位置上,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協(xié)奏的隊伍,她的余光瞥見羅莎拉琴的手臂在細微的顫抖,一連錯了好幾個音。
連喬不再管她,這把舊琴她用著不太順手,為了保證演出效果,她還得多集中些精神。
她忽然覺得報復這件事執(zhí)行起來相當?shù)乃粗_莎這副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突然飛走,她就覺得渾身上下的氣兒都順了。
對了,她在心里想,開場的那段freestyle她自覺的表現(xiàn)的不錯,也不知道沈瑜在臺下看到了沒有。
一想到這個,她心底就涌起一股暖流,化作難以名狀的悸動,沖撞著胸膛。
她記得她特意給沈瑜申請了一個靠前靠中間的位置,好像是第四排。
念及此,她便在間歇期悄悄的橫目看向觀眾席。
目光定格的瞬間,她猛然怔住。
第四排的正中央的那個位置,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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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場演奏,連喬的心態(tài)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
謝幕后,臺下掌聲雷動,經(jīng)久不衰,眾人都按捺著心底的激動之情,意猶未盡的討論著連喬方才的即興演奏。
俞浩淼雖然不明白連喬為什么突然變卦,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兒拂了羅莎的面子,但是演出效果擺在那兒,他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想要為連喬喝彩。
他跟場務人員溝通完,將人員安排了前往休息室,忽然看見連喬提著小提琴,步履匆匆的從身畔走過。
俞浩淼剛想叫住她,便見連喬倏地舉起琴弓,指著前方的羅莎道:“羅莎你給我站住!”
這是連喬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兒發(fā)難。
她的嗓音不復往日的清甜軟綿,每個字都狠狠地咬著,擲地有聲,俞浩淼被嚇了一跳,忍不住看了看連喬,又看向前方的羅莎。
羅莎的步伐頓住,她緩緩的扭過臉來,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扭曲的很。
“你有何見教?”她陰陽怪氣道:“搶了我的風頭你很得意我知道,你不用特意告訴我。”
“我跟你說的是這件事么?”連喬冷著面孔,她慢慢的走上前,挑了一下眉跟羅莎對視。
羅莎往常都比連喬高一些,可連喬今天踩著一雙五六厘米的細跟兒高跟鞋,兩人一下子就平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