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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沒這么好的條件,只能就地取材,尋一根粗細適當的長枝椏,罩著一塊厚厚的麻布,四端用石頭壓著,勉強撐出一個“人”字兒,防止夜里起霧下雨,還在麻布上罩了幾層棕櫚葉,湊合一晚上,明天加快腳力,日落前就能出林子了。
按老規矩,姜琰琰和喬美虹湊一窩,聞東獨自一間,姜多壽和阿毳輪流守夜,一個上半夜一個下半夜,兩人懶得再搭棚子,就靠著樹根鋪幾件衣裳湊活,羌頂更是隨意,看似隨便找了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榕樹,直接爬上去就睡了。
手腳靈活的讓阿毳都忍不住贊嘆:“這位頂叔,是猴子成精吧。”
約莫三更的時候。
聞東聽到了一些動靜。
他本不用睡,可他要是一晚上不睡,睜著眼坐一晚上,也顯得挺尷尬的,索性臥在這臨時的帳子里閉目養神。
原本眼睛是真閉上的,可一閉上,就想到過去種種。
漫天的黃符,滴血的四根立柱,這是神與神之間的斗獸場,是聞東第一次孤身入龍家想要奪骨魂時,龍家為他準備的“大禮。”
龍家很懂克制聞東的法子,以血畫牢,祭出龍神,龍家當家人龍盛況當時就站在高高的看臺上,聞東被困于血牢。
龍盛況就這樣淡定地看著,龍神每次一出手,龍盛況就不由自主地,自嘴角牽扯出絲絲笑意。
聞東受不了這樣的場景,仿佛他只是這一只被圈養的野獸,看臺上的人,正在欣賞這場血腥的表演。
許久許久的以后,聞東都一直在想,龍神到底是誰,想不通了,聞東就開始安慰自己,龍神是誰先不管,先想想他的破綻。
萬事萬物,相生相克,陰陽五行,生克乘侮。
聞東想了很久,卻得出一個十分悲哀的結論,對于他來說,龍神沒有破綻。
龍神是聞東的八根骨魂所鑄,類似于聞東的分體,自己和自己打,招招都在心中,類似于左右手博弈,贏了算誰的?輸了又算誰的?
這種神秘又關聯的關系,就很像姜琰琰和貓妖,本就是一體,難舍難分,誰意念更強,誰就占據主導。
聞東翻了個身,微微睜開眼,覺得自己甚是奇怪,本是在認真地想著正事兒,一推己及人,想到了姜琰琰,思緒就和脫韁的野馬一樣,拉不回來了。
腰上突然一癢,聞東像是觸電一眼渾身彈了一下,一扭頭,發覺自己這帳子里多了一人。
姜琰琰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外頭姜多壽還在值夜,她就敢從旁邊的帳子里往聞東這里鉆。
這帳子地小,一個人睡寬敞,兩人躺得挨著。
聞東忍不住蹙了眉頭,翻轉身子,正對著姜琰琰,下意識用手掌抵著姜琰琰的肩頭,把她往后頭推了推,想看清這丫頭的臉龐,順道看看,她到底打的是什么餿主意。
兩人面對面躺著,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聞東心跳快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有些本能,真是要了命。
還沒等聞東開口,姜琰琰噓聲對著聞東說:“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什么?”
“晚上吃飯的時候,你用手指敲了我頭三下,不多不好,就是三下,我特意等著三更來的?!?
姜琰琰臉上帶笑,可聞東覺得,這笑意一不諂媚,二不柔情,他幾乎可以立刻斷定,姜琰琰應該不是來和他聯絡感情的。
她又說:“《西游記》第二回 ,悟徹菩提真妙理,斷魔歸本合元神,菩提祖師敲了弟子三下提示他半夜造訪,我曉得,你之前總讓我多讀書,是有深意的,我都懂。”
聞東心里嘩啦一下被姜琰琰給擊穿了口子,風呼呼吹,腦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姜琰琰的邏輯,他怎么接不上了呢。
“我就問你一件事我就走。”姜琰琰斬釘截鐵,她和聞東躺在一塊兒,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十二萬分的真誠,可聞東總是不大信,他點點頭,示意姜琰琰先說。
“你第九根骨頭的骨魂,不在我爺爺身上,對吧?!苯曇艉茌p很輕。
聞東沒說話,只閉著眼,點了點頭。
姜琰琰渾然松了一口氣,她抬眉看著聞東:“我就曉得,在昆明的時候,你給我爺爺夾肉,說了一句辛苦了,我還想,怎么就辛苦了,爾后我爺爺就說了第九根骨魂的事兒,我才慢慢明白,我們在找龍家,龍家也在找我們,你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放了話出去,我爺爺……只是你的一個誘餌,對嗎?”
聞東只說:“琰琰,你剛才說,你只問一個問題。”
“聞東,你可得注意一下我的措辭,我說的是,是問一件事兒?!苯劬υ陂W,不知道是因為一直瞪著聞東,還是因為“誘餌”這兩字沉甸甸的重量。
釣魚的人,鮮少會關心餌的死活,他們關心的,是魚會不會上鉤。
明明兩人隔得很近,近到一呼一吸都在相互纏繞,可這話一出口,兩人又莫名隔得很遠,聞東心里頭清楚,他們兩人之間,隔著姜多壽的一條性命。
聞東不想瞞她,依舊是閉目,點了點頭。
姜琰琰深吸了一口氣,余音在顫,鼻腔在抖,她低頭,視線落在聞東半開的袍子上,聲音愈發低沉:“真正的第九根骨魂,是不是在我身上?”
“不是。”聞東這次回得很快。
姜琰琰慢慢抬頭,她眼眶挺紅的,不過一點兒沒有要哭的意思,她很輕很輕地喊了一次聞東的名字:“聞東,你還有沒有事兒瞞著我的。”
聞東點頭,也沒說話。
“嗯,我知道了?!?
姜琰琰從帳子里爬出去的時候,不小心惹出了一點兒動靜,姜多壽正守夜呢,立刻就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是姜琰琰,松了口氣,用氣聲輕輕地和她說:“去哪兒?”
姜琰琰指了指帳子后頭,又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意思是得去放空一下自己。
姜多壽點點頭,揮手讓她去了。
做戲得做全套了,姜琰琰不能立刻回去,只能在林子里頭晃悠了一圈,再回來進帳子的時候,喬美虹像是醒了,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什么,姜琰琰也沒聽清,不過帳子外頭,放著一瓶小藥瓶子,上頭沒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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