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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呵呵
第7章 暗夜之下(6)
“……風眠。”
是誰?你模模糊糊地想,意識疲軟地在夢境與現實的邊境中掙扎。
你叫赫克托,赫克托,赫克托,你一直叫這個名字,是最銳利的矛,恰如其分,不是嗎?你真正的名字反而被遺忘了,林風眠,你的父母如此喚你,母親的發音里帶著柔軟的蘇州口音,父親的口氣硬邦邦的,似乎對你很不滿——軍人就是有這種討厭的習慣。他是特工,你不知道這個職業的意義,但你們你的父親會因為這份工作很少回家,也很少陪你游戲,你也永遠記不住同學的臉——你在一個學校總呆不足半年。你多少有些抱怨,但這些抱怨用一顆水果硬糖就可以解決。
你努力融入每一種新環境,學著使用這門截然不同的語言,但你討厭它——這些字母都不能拼出你的名字。父母給你取了一個新名字,告訴你以后在外人面前都會使用這幾個字母。
為什么呢?你問,我喜歡自己的名字啊,但母親只是揉揉你的頭,輕聲嘆息。你的名字使用次數越來越少,隨著長大,你似乎也明白了母親那聲嘆息——你的東方名字,是一個恥辱,甚至你的黃皮膚,和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都是你應被釘在恥辱柱上的原因。只有父母會叫你,風眠,林風眠。
父母的逝去也帶走了這個名字,扯斷了你和“林風眠”的最后一絲聯系,林風眠這個名字最后只出現在那兩方光滑的墓石上,你徹底成為了赫克托,一名沉默寡言的探員。
赫克托,你會是最優秀的探員。
赫克托!你太厲害了!
赫克托……
“林風眠。”
你突然聽見有人如此叫你,從你的敵人口中。你在一瞬間陷入了怔愣,他是在叫誰?是你嗎?
對面的人低低笑出來,手指曖昧地轉過你的下頜,迫使你仰起頭直視對方紅色的雙眼,毫無起伏的電子音繞在你的耳側:“風眠,很好聽的名字啊。”
你的腿受傷了,過度的失血讓你頭暈眼花,黑雀逼近你,腳步在鋼筋水泥的廢棄物中回響,他黑色的身影遮住了所有的光,幾乎要把你溺死在這片陰影里。現在黑雀完全可以殺死幾乎是半殘的你,你感受著他的逼近,卻不知所措——可笑的是你的無措不因為死亡,而單純只是一個名字。他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這幾個已經被時間和恨意湮沒的字符。
“很意外?”明明是再平板不過的電子音,卻有種異樣的纏綿:“我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獵物呢,風眠。”
失血慢慢蠶食著你的意識,你的手指劃過冰涼的水泥地面,不知名的色彩在你的眼球上癲狂地閃爍。瀕臨昏迷時,你又聽見了黑雀輕柔地叫你:“風眠。”
“風眠。”
你猝然睜開眼睛,正對上了一雙黑色的眼睛,克勞恩伸手揉了揉你的頭,輕聲說:“吃早飯了,風眠。”你回過神來,冷著臉發呆,又呻\吟著把自己埋回枕頭和棉被的海洋里。
上帝啊,昨天發生了什么?你慢吞吞地嚼著自己的早餐,克勞恩依然掛著他目眩神迷的招牌微笑,襯著晨光簡直像現世的天使。
這就是你昨天才確定的“摯友”,當然,你現在還是不太確定這個詞的意思。依據克勞恩的解釋,就是“特別保姆+專職秘密分享者+值得信任的隊友”,為了加深你對這個含義的理解,他特意把你(強制性)邀請到自己家里,親自下廚為你做了一桌英國美食(然而你還是拒絕了他的一片好意),還把你留下來一起看了一部老電影(這部恐怖電影真是太無聊了),最后以時間太晚的理由硬生生把你留宿(幸虧你不認床),所以你現在跟一個外人在12碼的距離之內共處超過了12小時!天吶,瑞恩聽到會瘋的!
“在想什么?”克勞恩問,你咽下三明治,無比嚴肅地說:“工作。”克勞恩一下笑出來,無比熟練地伸手揉上你亂糟糟的黑發,你躲閃不及,只好怏怏地盯著他,“慢慢吃,不用急。”保姆克勞恩溫柔地說。
這種相處方式總是讓你感覺別扭——當然不是討厭克勞恩,只是你一直以來習慣了一個人,不動聲色地排斥一切照顧、憐憫和關愛,但這個家伙強硬地闖入你的生活,活像橫掃美國中部的颶風——帶來的破壞總比好處多。
克勞恩總是喜歡揶揄你對于黑雀的欣賞——和未成年人沉迷于追星一樣瘋狂,讓一個完全陌生的人輕易俘獲了你的心。你覺得他說的太夸張了,也花了很長時間想矯正他對于你和黑雀關系的偏見——黑雀可不是你的朋友,你可不想和這個瘋子扯上這種奇怪的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