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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素笑著逗弄了下它的肉下巴,纖指翩翩,指甲蓋粉/嫩瑩澤,臉上一點笑窩不見了往日的端莊,反倒有種明媚的俏皮。
陳以禎驚訝,還真是檀素啊,且瞧檀素這個樣子,好似不是第一次來瞧這個小東西了,還給這個小東西起了個名,黑官兒?
沒想到檀素私下里居然是個這么溫柔的人,想到兩人之前的交集,以及她端著臉訓斥自己的模樣,陳以禎不禁好笑。
她倒沒有生氣,畢竟檀素每次訓斥她都不是無的放矢,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檀素每次的訓斥都似像在明里暗里提點她的不足一樣。
那邊再次傳來說話聲,她支棱起耳朵,聽檀素說了什么。
“太后娘娘對皇后娘娘還是十分不滿,前幾日她將我叫過去,嚴厲叮囑了一番,內容無非是讓我看著皇上,讓皇上不要被皇后娘娘所迷惑。”
陳以禎翻了個白眼,那位太后娘娘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歡自己,至于皇上被她迷惑?開玩笑也沒這么開好吧。
“可是,我私心里卻盼望皇上能和皇后娘娘好好的,做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
陳以禎猛然怔住,她一點一點轉過頭,看向那邊的檀素。
溪邊微風清拂,撩起她額角幾縷碎發,額頭光潔飽滿,一彎柳眉下眼睛彎彎,內里暈起點點溫柔笑意。
她笑著說:“因為皇后娘娘,是個很好的人啊!”
“皇上亦是一位明君,明君仁后,長此以往,我北周國豈能不繁榮昌盛,國泰民安。”
“還有,”她下巴點到小東西毛絨絨的一點白耳朵上,無神望著遠方,“其實,我一直想對娘娘說聲謝謝,謝謝她在大婚那日對我的包容,可惜我總是嘴笨,每次見到她,想開口,卻總是不知不覺引到其他方面。”
“每次見面都說一些冠冕堂皇,規矩端莊的話,娘娘想必,對我很不喜了吧。”她黯然地垂下了眼睛。
陳以禎怔怔的,許久,她低下眼簾,嘴角微彎,真是個傻姑娘!
順著假石坐下來,攏手抱住膝蓋,靜聽那邊的輕聲呢喃,清淺陽光碎碎點點掠過,柔和清風滌蕩而來,撩起她身上飄帶清揚起飛。
夏日明媚,暖風柔和,蟬聲陣陣,人心幽靜。
好巧不巧,她坐的地方,恰恰是幾日前皇上化身的那座假石。
那邊,也照舊是同一個姑娘在低低淺語。
第二十三章
陳以禎回去的時候碰到了提著籃子急匆匆趕過來的雙陸,看到她,雙陸明顯愣了一下。 “娘娘?您怎么回來了?” 陳以禎揮揮手,說:“走吧,不用過去了。” 轉過身跟著她一起往回走,雙陸疑惑,“怎么了,沒找到小黑嗎?” 小黑是陳以禎給那個小東西起的名字。 “不是,”陳以禎搖搖頭,想了想,說,“小黑有人養了,咱們以后就不必經常過去了。” “啊?有人養了?誰啊?” “問那么多干什么?”陳以禎白她一眼,“難不成你還想把小黑搶回來啊?” 說到這個,陳以禎想到,怪不得之前她想將小黑帶回去,小黑總是掙扎哭嚎著不愿意,合著原來是舍不得檀素。 也對,檀素喂它時間比較長,它就將檀素當成了自己主人,狗狗自然是不樂意離開主人的。 更何況,檀素那個姑娘那么溫柔善良,便是她,也喜歡啊! 雙陸咕噥一句,“奴婢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不用去了正好,省得每天來回跑,娘娘您不知道,奴婢多怕有一日皇上攔住您,呵斥您每次見到他都假裝看不見,不過去請安。” “他都沒看到我,你擔心什么?好了,日后少來這邊行了吧。” “娘娘您心里有數就好啦~” ………… 嘰嘰喳喳的對話中,兩人逐漸遠去。 陽光正好,柔風和煦。 自認為看清現實后,宮中諸人恢復了之前對待陳以禎和鐘粹宮的態度。 過了幾日,傍晚納涼時候,雙陸嘰嘰喳喳跟陳以禎抱怨,“眼看著,涼秋就要來了,可是給咱們量衣的人三催四催都不來,那幫狗奴才!” 雙姝嘆氣,“不行的話,只能使銀子了。” 涼秋就要到了,不能為著那幫奴才再凍壞了身子。 陳以禎本想說前幾年的衣服還留著,完全不用做新的,陡然想到一件事,閉上嘴,片刻,挑起嘴角得意一笑。 眼睛溜向雙姝,出聲:“你去找檀素。” 雙姝有些沒反應過來,“檀素姑娘?找她做什……娘娘,您是說,找檀素姑娘幫忙?” “對啊。” 雙姝和雙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對方的詫異。 雙陸:“不是,娘娘,檀素姑娘她,每次見您都要找一大堆茬,咱們找她,她會幫忙?” 陳以禎自信滿滿,“你們盡去試試。”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沉默了會,雙陸遲疑開口:“試試?” 雙姝點頭:“試試吧。” 她們站起身,走了。 小半個時辰后,兩人神情凌亂地回來了。 陳以禎正在屋子里練字,見她們回來,放下手里的筆,撩起眼皮看她們,“怎樣?” 兩人愣怔怔的,許久,雙陸率先伸出大拇指,朝她比了一下,“娘娘,還是您料事如神!” 這個動作還是她們自她那里學到的。 陳以禎立時笑得眼睛盛滿了星星。 兩人疑惑又興奮地走過去,扒住她胳膊,興致勃勃問:“娘娘,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您怎么料到檀素姑娘會幫忙?難不成您還和檀素姑娘有交集?不該啊,奴婢們跟在您身邊,沒見咱們跟檀素有多多深的交情啊。” 陳以禎彎著唇,嘴角笑出了一個淺淺的梨渦,她拉出一個長音,“檀素啊——” “其實我也不知道。” “啊?”雙陸嘟起嘴,“娘娘您肯定在唬我們。” 陳以禎好笑,“我沒唬你們,我真的不知道。” 事實上,她當真不確認檀素會不會幫忙,她只是嘗試一下罷了! 但眼下看來,檀素比她想象得還要可愛,陳以禎垂下眼眸,眼底蕩漾幾許暖意。 雙姝微笑嘆氣,“不管因為什么,檀素姑娘幫了我們這么大一個忙,說明有跟咱們交好的心思,娘娘您不如,將檀素姑娘傳喚過來,感謝一番,咱們日后說不得還有勞煩檀素姑娘的地方。” 陳以禎想了想,點頭,“這個主意不錯,雙陸你去將檀素姑娘請來。” 一刻鐘后,檀素跟著雙陸來到了鐘粹宮。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檀素依舊一身端莊簡潔宮裝,身上干凈整潔,衣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她規規矩矩跪下,身子下蹲乃至腦袋低垂的角度都一絲不茍,規矩嚴整。 “起來吧。”陳以禎含笑。 檀素應言起身。 “檀素姑娘,請坐。” “謝娘娘賜座。”檀素撫了撫衣袖,從容坐下。 “雙姝都跟本宮說了,秋裝的事還要感謝檀素姑娘的幫忙。” 檀素站起身,恭敬回道:“這一切是奴婢的本分,當不得娘娘的謝意。” 陳以禎探手,讓她坐下,而后笑道:“姑娘嚴重了,這后宮的形勢,咱們都清楚,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要不是姑娘幫忙,鐘粹宮的秋裝當真不知何時才能下來。” 檀素啟唇,想安慰她說“娘娘不必介懷”或“娘娘受委屈了”等的話,但是不知怎么,每次將要吐出這種軟軟的溫語,她嗓子眼立即跟咽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似的,吭吭哧哧,結結巴巴,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宮有宮規,娘娘多慮了。” 閉住嘴,檀素死死咬住牙齒和下顎,心內懊惱不已,明明,她明明不是要說這句話啊! 檀素,笨死你得了! 娘娘定然惱怒她的不知趣了吧,檀素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心內失落的檀素體現在外在的形象卻是身板愈發挺直,眉眼微微低垂,下巴卻倔強地翹起,整個人好似嚴謹刻板的宮規姑姑,看得雙陸朝雙姝使個眼神,吐了吐舌頭。 陳以禎搖頭好笑,她知道檀素心間定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這般不近人情。 偏過頭,吩咐雙姝,“將本宮給檀素姑娘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雙姝轉身回內室,不一會兒,端著個蓋著錦繡流蘇紅布的盤子走了出來。 站定檀素跟前,含笑望著她,“檀素姑娘,這是咱們娘娘給您準備的謝禮。” 檀素站起身,疑惑地看著這個盤子,倏忽,抬頭看了上首的陳以禎一眼,陳以禎給與她鼓勵的微笑。 猶豫了會,掀開盤子上的紅布,下面赫然是一個繡著蘭花的荷包。 雙姝解釋道:“荷包里頭裝滿了我和鄭嬤嬤自個做的熏香,還望檀素姑娘不要嫌棄。” 檀素自然說不,“感謝雙姝姑娘的一番心意。” 說著,她就要伸出手,接過荷包。 “至于這荷包,是我們娘娘親手做的,娘娘說,既然想感謝檀素姑娘,禮物輕了不好,重了也不好,于是便挑了個自己親手的荷包。” 手指猛然頓住,須臾,她雙眼刷得蹭亮,盯著荷包的眼神恍似一個看到心愛之物的孩子,而后,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幾乎以虔誠的態度接過了這個荷包。 緊緊貼在胸前,檀素幾乎沒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嘴角繃不住地彎了起來。 陳以禎笑著說:“本宮手藝不好,檀素姑娘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檀素回過神,將荷包揣到懷里,咳嗽一聲,冷靜道,“能收到娘娘親手做的禮物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眼睛晶晶亮,仔細看去,內里好似有喜悅的泡泡正噗噗噗地冒出來。 陳以禎含笑望著她。
第二十四章
御前,皇上落下最后一筆,放下筆,身子靠到后面,伸出手指捏了捏眉,紛亂的煩緒擾在心頭,腦袋直嗡嗡作響。
然后,放下手睜開眼,眼角掃到旁邊立著的檀素,突然頓住。
檀素手里正捧著一枚荷包,撫摸兩下,又輕輕嗅一下,她那小心珍惜的模樣就好像捧著的是一個易碎的玉器,端莊的臉龐罕見揉融了流水般的溫柔。
眉梢微挑,皇上問她,“檀素,你手里是什么?”
檀素收回手,警惕地看他一眼,“皇上看見了,一個普通的荷包而已。”
“普通的荷包?普通到你一直頻繁地偷拿出來看?”
檀素臉蛋一紅,旋即,她將荷包放回懷里,雙手束在身前,規規矩矩請罪,“御前出神,奴婢有罪,請皇上治罪。”
皇上揮揮手,不在意道:“閑聊,不必那么嚴肅。”
“你那個荷包,你心上人給你的?”
檀素無語地看他一眼,“皇上,您說什么呢?”
不是?皇上擰眉,一般來說,女子不是只有面對自己心上人送的東西才會這么珍惜……等等。
“難不成,皇后?”
檀素瞪大了眼睛,端莊的小臉蛋鮮少露出如此活泛的神情,“皇上您怎么知道?”
朕怎么知道……朕一早就該知道……
皇上收回視線,望向桌子上的奏折,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南邊發生了澇災,朝廷頒發的救災銀卻沒準時到達災民手里,而負責那邊的知府,早年曾在陳秉光手下做事,奏折紛紛上言彈劾那位知府,另大肆批判了陳秉光一番,話里話外,只差沒指著他鼻子說,當初不該這么輕易地放過陳家。
閉上雙眼,腦袋靠到后背上,皇上沉沉嘆了口氣。
時隔大半個月后,陳以禎再次迎接了皇上。
也是他宣布不會廢后的詔書后,他們第二次正式見面。
陳以禎雖然詫異,卻不是很抵觸地迎過去,笑靨如花,花枝招展,“臣妾恭迎皇上。”
不管因為什么原因,皇上選擇暫時不廢后,但這件事對她對陳家的處境來說,都是大大有利的,因此,她心內對皇上是有幾分感激。
抬起頭,本想笑請他進殿內嘗嘗雙姝新沏的茶,誰料,一抬眼就對上皇上陰沉沉,風雨欲來的表情。
笑容一點點收起,陳以禎心里一個咯噔,忐忑退后一步,“皇,皇上,您有事嗎?”
皇上背著手,站定,冷冽的視線緩緩掃過她手中的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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