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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那扇高門里的人有與生俱來的驕傲,明湘雅是謝毓唯一的女兒,背負著明家的榮譽出生,她本該按謝毓的安排嫁給同樣門當戶對的男人,誰也不曾想,二十三歲那年明湘雅參加巡演,與當時身為編舞老師的紀嘉昀一見鐘情,違背了謝毓的命令,私自結婚。
縱使紀嘉昀在藝術界享譽盛名,但謝毓始終認為,是紀嘉昀使手段拐走了她唯一的女兒,丈夫也因此氣得腦溢血過世。
謝毓恨紀嘉昀,恨到骨頭里。隨著明晞的出生,這份恨也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謝毓永遠不會承認紀嘉昀,就像她永遠不會承認面前這個孩子的存在一樣。
謝毓握拐的手顫抖,情緒激動,“如果不是紀嘉昀,我丈夫不會離世,我的女兒也不會離開我,是紀嘉昀讓我失去了兩個我最愛的人,這是你們欠明家的……”
明晞落在膝頭的指尖蜷了蜷,輕聲說:“可是爸爸是真心愛媽媽的……”
“住口!”謝毓被刺激到,聲音忽然提高了。緊接著,眼皮上的黑影一掃而過,明晞余光看見謝毓顫抖著高高掄起的手。
下一秒,陰影落下,夾著風,側臉頓時炸開一陣火辣的疼痛。她被打得歪過頭去,半張臉都麻了,腦子里一瞬間空白暈眩,耳膜嗡嗡震響,仿佛要撕裂開。
明晞咬住下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你有什么資格這樣跟我說話?!”謝毓眼睛通紅,話里含恨,“紀嘉昀配不上我的女兒,是他毀掉了湘雅的一生,我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湘雅好,為了長明好——但這一切都被紀嘉昀毀了。你的出生本來就是錯誤的,你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明家愿意接納你,是你的幸運,你應該感恩戴德。你沒資格違背我的命令,如果你還把我當作外婆,你就該和你那個無能的父親一起向明家贖罪,你難道不明白嗎?”
明晞痛苦閉眼,眼睫微微細顫,啞聲說:“……對不起。”
謝毓還想說什么,劇烈的情緒起伏讓她心臟猛烈絞痛。她倒進椅背急促地喘氣,神情痛苦。
明晞一怔,焦急上前扶她,“外婆!”
謝毓厭惡地打開她的手,氣息紊亂嘶啞,呼吸困難。
司機召來護工,拿藥和水給謝毓服下。一大群人簇擁在謝毓周圍,司機,護工,隨行保鏢,家庭醫生……唯獨不允許她的靠近。
明晞在旁邊看著所有人亂成一團,整個人都木木的,像被扯斷線的木偶,失去了一切動作。她被排擠在外,沒有人理會她,也沒有人在意她的感受,她如同被遺忘在某個角落里的空氣。
這些年她被冠上明家的姓氏,她卻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她是人人稱羨的明家千金,是出色的芭蕾舞團首席,是老師口中優秀乖巧的學生……她被冠上各種各樣的頭銜,但到頭來回蕩在耳邊的,只有謝毓那句,你本來是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孩子。
內心在掙扎,謝毓的強勢卻迫使她每一次必須低頭認錯。
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等情緒漸漸緩過來,謝毓倒靠在椅背里,衰老虛弱,仍不愿意正眼看她。
明晞無聲坐在旁側,脊背繃直而僵硬,頭垂得很低,神情被掩在碎發的陰影里。
空氣死寂,窒息,像緊緊扼住她脖子的一只手,把她往深淵里拽,沉到最底。
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第一次,明晞心里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想要逃離的欲望。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謝毓沙啞的聲音飄在耳畔,把她心里的掙扎粉碎,像牢牢套在她身上的一副枷鎖,讓她連掙扎都成了妄想。
“你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長明的榮譽,這是你欠明家的,也是你的命。”
-
禮堂里熙熙攘攘,學生已落座。校長,年級主任在臺上致辭,上方懸掛的顯眼紅綢,開學典禮的流程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
顧靄沉看了眼身旁的位置,空蕩蕩,沒有女孩的身影。
剛才在操場,他看見女孩坐進車里。他想上前,對方已將車開走。
有人在背后用筆蓋戳了他一下。
顧靄沉回頭。
楊萱單手托著腮幫子,眼珠子朝他身旁的空位轉了轉,說:“誒,顧同學,想不想知道你的同桌桌去哪了?”
顧靄沉還沒說話,楊萱舉著兩只爪子,做了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她被狼外婆叼走啦!”
顧靄沉皺眉。
聽見這頭動靜,熊國棟過來訓話道:“校長在臺上講話,你能不能安靜點?”
楊萱滿臉無辜,“老師,我這是在為同學安危著想,班長這一去就是半小時,羊入虎口,生死未卜,我怕要是再晚點,班長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什么羊入虎口生死未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熊國棟擰眉,留意到明晞的空位,低頭看腕表,“都這個點數了,班長人去哪了?”
楊萱拍拍顧靄沉的肩膀,安慰道:“不過顧同學,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這些年明晞都是這樣過來的,兩天一小訓,三天一大訓,七天被訓得狗血淋頭……她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子,她挺得住。”說著,楊萱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就是那老妖婆的戰斗力年年進化,明晞性格單純,哪里是她的對手。”
顧靄沉皺眉,“你是說……”
楊萱左右看了眼,湊他耳邊小小聲道:“還有啊,我悄悄告訴你個秘密,你不要告訴別人啊。”
“我聽說明晞家里給她安排了聯姻,對象是某個企業的小開,非嫁不可的那種。你剛剛看見的那輛小黑車,就是她家人為了把她強行綁上大紅花轎子的,你要是去晚了,可能以后都再也見不……”
話音未完,前座男生已一陣風似地跑了出去。
楊萱手架在眉上,呈望遠鏡狀望著男生離開禮堂的方向。
直接快成了一道殘影,如光如風,瞬間便消失在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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