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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姒跟娘親膩歪了一陣,又去抱爹爹,寧大學(xué)士假作不理,扳著臉道,“是誰當(dāng)初離家那般干脆?可曾想過爹娘會擔(dān)心?”
就知道沒那么容易放過。寧姒暗嘆一口氣,軟著聲音撒嬌,“爹爹,嘟嘟以后再也不這樣啦,天天陪在爹娘身邊!嘟嘟才離開一天,就開始想念爹娘了,在沙州城也是,每天都好想爹娘,恨不得馬上回家見你們……”
寧大學(xué)士面色緩下來,卻仍是不松口,“那是誰還在這兒游賞梨花?”
寧姒心道,就是不賞梨花,回家了你們也不在啊。但話不能這么說,爹爹肯定會生氣的。
她悄悄給姜煜遞了個苦惱的小眼神。
姜煜瞧著小姑娘撒嬌賣乖正起勁,努力憋著笑,收到眼神后良心未泯地為她解釋,“大學(xué)士,姒兒妹妹說想要摘幾朵帶回家送給寧夫人呢,只是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
常氏笑意濃濃,伸手輕輕扯了扯寧大學(xué)士衣袖,又摸了摸寧姒小腦袋,“我們家嘟嘟有心了!”
寧大學(xué)士輕哼一聲,抬腳就要往前走,寧姒連忙跟上去,像個小尾巴似的,嘴里叭叭的不停歇,“爹爹消氣了沒?嘟嘟真的知錯了,但嘟嘟不敢直接回家,就是怕挨揍,就算嘟嘟不疼,那爹爹的手也疼啊。爹爹,娘親都原諒嘟嘟了……”
邊說還邊搖晃著寧大學(xué)士的袖角。
寧姒為了生存算是豁出了臉面,都顧不上姜煜也在了,一連串的撒嬌告饒看得姜煜津津有味暗笑不已。
而寧大學(xué)士早已噙著些微笑意,只是寧姒看不見罷了。
姜煜愉快地掐嘟嘟妹妹的臉頰。
掐一下。
掐兩下。
寧大學(xué)士向姜煜扔來“未來老丈人的黃牌警告”。
☆、不如游學(xué)
寧大學(xué)士終于俯身,將寧姒抱起來。
寧姒軟嫩的臉頰擱在他肩上,愜意地垂下眼,長睫戳到擠變形的頰肉上。
看來小姑娘回家不必挨揍了,姜煜放下心,便與三人告辭。留下一家三口接著游逛梨山。
姜煜回到家,在前院的亭中看見了母親,母親正與顧西樓老夫子對弈。
顧老夫子已逾古稀,鶴發(fā)龐眉,雖老態(tài)如此,但身姿清癯、氣質(zhì)古雅,眉眼間一派從容,仿若并未察覺姜煜的到來。直到他贏了棋局,出聲道,“姜小公子,不若與老夫手談一局?”
謝夫人沖姜煜點(diǎn)頭,站起身來,由姜煜接替她坐在顧老夫子對面。
“你母親曾夸贊過你的棋藝,是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
“是母親謬贊了,區(qū)區(qū)不才,不好在顧老夫子跟前賣弄?!?
顧老夫子深深看了姜煜一眼,似要將他看穿,忽而一笑,“話不多說,來?!?
姜煜下棋,善于破局,善于設(shè)陷,時(shí)而將對手打得落花流水,時(shí)而隱忍蟄伏靜待時(shí)機(jī),但這些招數(shù)用在顧老夫子身上總有些不合適。姜煜心下拿捏不定。
“姜小公子,你思慮過多啊。”顧老夫子捻著瑩白的棋子,慢悠悠道,“棋風(fēng)溫吞,這不是你。”
姜煜垂下眼睫,終于將棋子落在自己真正想放的位置。
他向來不喜與長輩下棋,因?yàn)樗麄兛偸且云屣L(fēng)來判斷一個人的品性與善惡。所以他總是力求在長輩面前下出君子之風(fēng),以免被人質(zhì)疑心性。
但顧老夫子眼神銳利,一眼就看出他盤算。
果然,見姜煜手下的棋子像一柄長劍直指弱處,顧老夫子捻須微笑,“下棋,酣暢淋漓才好,與你對弈應(yīng)當(dāng)比你母親更有趣?!?
顧老夫子邊落子邊道,“世上人有千萬種,棋風(fēng)也有千萬種,不拘是哪種,能贏就是好棋路。來,贏了老夫再說?!?
他好似在鼓勵姜煜用真正的心性與他弈棋。
姜煜抬眼看他,又垂眼看棋盤上勢均力敵的黑白兩陣營,“好,晚輩盡力而為?!?
與此同時(shí),姜煜的棋風(fēng)漸漸凌厲詭異。
在三院大比上,他的棋風(fēng)看似勢如破竹不留情面,實(shí)際上真誠坦率、光明正大,也算是君子之風(fēng),所以沒有人因?yàn)樗牧鑵柭窋?shù)而質(zhì)疑他的品性,反倒被院長夸了又夸。
但現(xiàn)在,要用光明正大的棋路贏過顧老夫子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顧老夫子浸淫棋藝數(shù)十年,對各種棋路招數(shù)了如指掌,唯有棋譜上都不曾出現(xiàn)的路數(shù)才有一兩分可能在他手里討得好處。
姜煜的黑棋像利劍,顧老夫子的白棋則是一堵堵厚墻,不斷地?cái)r截他的去路。姜煜眼眸微闔,幾乎沒有猶豫,便犧牲了己方不少棋子,作為消滅白子的代價(jià)。
顧老夫子那雙利眼又看向姜煜。
接下來,姜煜埋伏設(shè)陷,為了取信于人,將自己的棋子也算計(jì)了進(jìn)去,委實(shí)狠辣。
也不知顧老夫子看出來沒有,但他確實(shí)一步步走入了姜煜的陷阱。
黑子即將收網(wǎng),姜煜卻停下來,“顧老夫子,您在讓我?!?
“你這陷阱布置得巧妙,老夫這把年紀(jì),老眼昏花,中了埋伏也不奇怪?!鳖櫪戏蜃右娝徽Z道破,微微笑道,“倒是你,為何落不下子?你只差最后一步便贏了。”
姜煜沉默一瞬,開口,“晚輩……不知。”
“姜小公子,你這般聰慧,定是知道老夫在以棋觀人,所以你猶豫不定,力圖偽裝。被我勸阻后便將真正的棋風(fēng)展露于我,你終究是個溫柔誠實(shí)的孩子?!?
姜煜唇角微動,不知該說什么好。
“你能毫不猶豫犧牲己方棋子,是為狠辣果決;又能巧設(shè)陷阱,隱忍不出,說明你聰慧耐心,智計(jì)過人。但你卻在最后一步停下來,因?yàn)槟悴⒉徽J(rèn)可自己的棋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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