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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好好的讀書人,怎么淪落成劫匪了?
他嘆氣,說他之前在太子府做門客,后來被人誣陷偷盜,被毒打一頓,扔在了南郊的亂葬崗,恰逢那日,這群劫匪到亂葬崗扒死人身上的東西,見他還有口氣,就帶回去給了幾口水喝,后來他覺得當劫匪吃喝不愁,也不錯,就留了下來。
步長悠覺得奇妙,這種逸聞趣事,在史書上倒見過不少,沒想到身邊就有。倘若這是個人才,將來成了大事,今天這番遭遇,說不定也會成為歷史,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際遇。
步長悠問:“你想到武平君府去?”
他直言不諱:“看二小姐覺得在下配不配受引薦?”
被猜中了。步長悠就說事情沒那么簡單,她道:“那你想要的東西似乎太多了。”
老五立刻道:“倘若二小姐肯,在下便只要這個引薦的機會,之所以索要酬金,是怕二小姐覺得在下忘恩負義,不值得被引薦到貴府去。”
步長悠沒再說話。
等這波巡衛過去后,兩人沿著街道,一路往西城門去。
不過他倆對蝠州城不怎么熟悉,像無頭蒼蠅似的,一直轉到天蒙蒙亮,解禁的鐘聲響了,街道上有路人了,他倆才敢現身去問路。
老五還掏了幾枚銅錢,跟路邊買早點的兩個攤販買了衣裳,兩人前后腳換上,還吃了碗餛飩。
劫后余生,這碗餛飩別提多美味,步長悠想,自己估計得記一輩子。
吃過餛飩后,老五問步長悠會不會騎馬,步長悠搖搖頭。老五說,那就只能先買一匹馬了,問她介不介意兩人共乘一匹?
正逃命呢,再想著男女之防就主次不分了,步長悠說不介意。
老五買了馬,又備了一些干糧和水,兩人騎著馬一路往西去。
兩人沒地圖,一路走一路問,走得很慢。傍晚時分在田邊看見一戶人家,就下了馬,到這戶人家借宿。
十幾天來,步長悠洗了第一個澡,其實也不算洗,就是熱水兌了涼水,沖了沖,不過她仍然生出了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洗澡后,這家的兒媳婦拿了自己的干凈衣裳給步長悠換上,步長悠為了報答,把頭上的簪子送給了她。
只不過這戶人家沒多余的房間,只能讓兩人睡灶房。
灶房有干草堆,兩人就靠在草堆上瞇覺。
步長悠最開始睡不著,因為她得防著這個老五,可后來實在太困了,就睡死了過去。
次日是被老五叫醒的,因為這家人做早飯,要用灶房。
醒來后,步長悠伸了個懶腰,走出去。
農戶沒有院子,幾間低矮的屋子,前頭圍著木柵欄。晨光熹微,木柵欄前頭有雞籠和羊圈,他們的那匹馬就栓在柵欄上,而遠方是一望無際的綠色麥田。
老五說他叫衛姜,是衛國人。
下午衛姜和步長悠到達遂城,在遂城歇了一宿,次日兩人出發,三日之后到了歷下。
到了歷下后,他們從城東進城,到約定好的東門第一家客棧去。
客棧小二見有客上門,趕緊出來接馬韁,掌柜上來問是打尖還是住店。衛姜邊往進邊向他打聽,客棧有沒有兩個二十歲左右年紀的女子來投宿。
衛姜話音剛落,掌柜還沒來得及回答,大堂就有個聲音響起:“五弟,我們等了你好久。”
衛姜和步長悠朝右邊看去,老二、老四、老八帶著青檀和九娘正坐在八仙桌上。
衛姜心中一沉,一把將步長悠抓到了手中。
這伙劫匪一共十二個。這次行動分了兩波,老大帶了四個人在琮安城跟武平君府周旋,老二帶了六個到蝠州城。老二這伙人跑了老五和老九,還剩五個。這五個人,老二留了老十和十二在蝠州城等老大的消息,然后帶著其余的人來圍剿衛姜和步長悠。
老二見未見抓了步長悠在手中,一把卡住九娘的喉嚨,九娘被迫揚起頭來,萬分艱難道:“五哥,對不起,我們不知道他們早發現了,叫他們跟到了這里。”
大堂坐的客人一見這陣仗,知道情況不妙,趁著雙方還沒打起來,離門口近的就往外躥,離樓梯近的往樓上躥,不多時,大堂就空了下來。
掌柜的也顧不得攔人結賬,早早縮在了柜臺后頭。
老二一手壓著九娘的肩,一手卡著她的喉嚨,推她站起來,往衛姜跟前走。另外那兩人制著青檀,叫她動彈不得。
老二走到衛姜跟前三步停下,手上猛一用力,九娘被卡得滿臉通紅,眼里都嗆出了淚花。
老二咬著后槽牙道:“老五,我不跟你廢話,兩個換一個,你把她給我,我把手上的這倆給你,并且不再追究你叛變的事情,放你們遠走高飛。”頓了頓,“你要知道哥哥真跟你動手,你一點贏面也沒有。”
衛姜一把將步長悠拉到身前,卡住她喉嚨:“開什么玩笑,二哥你睚眥必報,兄弟們哪個不知,我就算交了人,你也不會放過我跟九娘,既然事已至此,咱們不如玉石俱焚。”
老二對衛姜說他睚眥必報的事不置可否:“倘若今天是哥哥我一個人的事,我還真就一個都不放過,不過她一人身上擔著咱們數十個兄弟的身家性命和財富,哥哥沒空跟你計較。”頓了下,冷笑,“我知道,你放她走有自己的目的,這目的跟九妹的命誰重要,你可要考慮好。”
九娘艱難的朝衛姜搖頭,意思很簡單,叫他不要管她。倒不是什么高尚情操,而是她知道,二哥無論說多少好話,最后還是不會放過她和衛姜。既然換不換都有一半的幾率逃不掉,那不如不換。
可不換,他們似乎也沒辦法全身而退,是陷入兩難境地,騎虎難下了。
但這對步長悠來說可不兩難,反正她現在的命是捏在別人手里。捏在衛姜還是捏在老二手里沒什么大差別。而且,倘若衛姜和青檀真不用受制于人,說不定還能幫忙。
步長悠抬手摳掉衛姜卡在自己喉嚨上的手,他其實沒使多大勁,畢竟他有求于步長悠,他隱約察覺到步長悠會是他這輩子唯一能抓住的進身之資。
衛姜不知道步長悠要做什么,可也只得順從,于是他收掉了自己的手。
步長悠沒看他,只對老二道:“你把這三個人放了,我跟你走,倘若你不守諾言,我就咬舌自盡,讓你交給武平君府一個尸體,尸體不值錢,對不對?”
如今能威脅到他們的,也只有自己的命了,管不管用,先放了狠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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