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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識曛的視線投向不遠處的白虎,此時的它全然沒有平時慵懶賣萌的半點可愛,它身上的白色毛發在嘴邊已經是腥紅一片,這是數次狠狠撕咬敵人血肉的證明,身上也在打斗中沾著或成片、或斑點狀的血跡,似乎在血洼中打了個滾一般、毛發都被染成了暗紅色的一縷一縷,腹側一道可怖的長長傷口還在滴落著它自己的血液。
然而它此時渾不在意的優雅踱度同平日沒有半分區別,似乎那些血腥殺戮于它而言只是平常。李識曛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白虎,而是一只冬眠的史前巨獸,它抖落一身的塵埃,緩緩起身仰天咆哮,向他展現了最真實最原始的蘇醒狀態。
原來,這也是獵食者。
瞇眼看著絢麗得仿佛用盡所有力量綻放最后光輝的晚霞,他疲憊地淡淡一笑,如果這是這片大陸的鐵則,如果這樣能更好地活下去,如果這樣還能再見到哥哥和媽媽,那就這樣吧,李識曛,何必猶豫。既然已經決定前行,為什么還要留下一絲軟弱?
在李識曛深沉思考的時候,白虎已經在愉快地進食了,要知道,雖然美味的零食好吃,但零食總是不管飽的,正餐才能填肚子,翼龍雖然個頭大,但在白虎挑食的節奏下,可食用的部分卻也不是那么多。
沉重的暮色下,望著斜陽靜默思考的人類和低頭大聲咀嚼的巨獸,如此鮮明的不同。這大概也是外來者同土著的本質區別,前者永遠試圖思考事情的本質,妄圖抓住未來的蛛絲馬跡,而后者永遠活在當下,手中永遠牢牢握著已有的。
暮色降臨,意味著收拾戰場的速度也要加快,雖然他們收拾得了翼龍,但夜間情況更復雜,他們一人一虎,要么疲憊要么帶傷,還是趕緊打掃為妙。李識曛先是速度收拾了自已散落各處的標槍、長矛、流星爪還有老虎的吉利服,他這會兒覺得天黑了太危險,也顧不上這鹽土里的成份到底是什么了,挑了塊還算干凈的地方速度裝滿了一袋鹽土,然后才開始整理獵物。
這些翼龍形體巨大,李識曛并不能將它們全都帶走,只是將白虎吃剩下的膜翼、爪子和喙等有用的部分全都拆了下來,翼龍骨骼與暴龍不同,似乎是為了飛行而犧牲了部分特性,這些骨骼都特別輕,大概中間都是中空的,直接用來做武器怕是不成的,看看能不能開發一下別的用途吧。
出于對新材料的開發考慮,除了白虎吃掉的,李識曛挑了一只身體還算完整的翼龍,打算綁在白虎身上扛回去。
為了這次的搬運費,李識曛和白虎討價還價,最后以十天的美食成交,李識曛覺得那什么冬眠的巨獸都去shi去shi,眼前明明就是厚臉皮的黑虎!
回去的路上,沉重的血腥味并沒給他們帶來一點困擾。如此之重的血腥當然會吸引一些獵食者,然而遠遠看到這兩只扛著的獵物品種,它們就默默地夾著尾巴退散了。實力是驅散一切麻煩的最有力保障。
至于回到竹林之后的事,豬籠草的香味對大型動物來說聞而卻步,它們潛意識知道那是危險的信號;對小型動物來說那堪比死亡前奏,所以也沒有什么不開眼的食肉動物尾隨他們進入竹林。
李識曛和白虎并沒有立即回到竹屋,兩人都是一身的血混著灰塵,白虎身上還有傷口,這些武器裝備還有鹽土、獵物都需要及時處理。
☆、31、草原兇猛
一人一虎來到水洼邊,李識曛燃起灶火燒了些開水,燙了燙一塊柔軟干凈的獸皮,然后他翻出了前陣子做的紫槿藥粉,看看剩下的水放得溫了一些后,用竹鍋盛了水示意白虎在竹床上側臥下來,露出傷口。
借著橘紅的火花,那道長長的劃口更顯得猙獰,這只白虎的身體素質似乎真是不錯,剛剛那樣劇烈的活動之后,這道傷口竟然也略略收了口子,只有少量鮮血仍在滲出。李識曛雙手也用水沖洗了之后,開始收拾它的傷口周圍的塵土和血跡,小心地避開了傷口。
白虎似乎因為這種輕微的動作而癢癢地動彈了一下,卻被李識曛摁住了,但他手上擦抹的動作卻輕柔依舊,直到周圍大片的毛發重新干凈整潔起來,他才停下來。
然后打開包著紫槿藥粉的葉片,挑了一些灑在白虎的傷口上。
白虎側臥在那里,身子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時,血液也微微滲出和著藥粉,再看到回頭眼巴巴看著他的藍色大眼睛,李識曛有些心軟地撫了撫它的額頭:“今晚先在這里躺著吧,別回樹上了。”
白虎動了動腦袋,像是蹭蹭了他的手心,那種絨絨的感覺自手心拂過,李識曛覺得自己的手心有點癢癢的,似乎還有點發燙。他收回了手指,剛剛那種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
李識曛回身清洗了獸皮,開始打理白虎腦袋上、嘴巴上、下巴上的血跡灰塵,白虎偶爾被擦得太癢了,會用爪子阻撓一下他,腦袋會向一側躲避,卻礙于李識曛的堅持只能躺在原地,它特別想表達這點小傷口根本不算什么,但看李識曛的態度,它只能在躲避的時候不停地發出低低的“嗷嗷”聲抗議,沒有半點威嚴,反倒像是在撒嬌,又像是無奈縱容魚唇主人的大貓咪。
換了好幾盆水,李識曛把這只大貓的頭上、身上除了下腹、身下以外的地方都擦了干凈,腹部上的毛發大貓是死活不肯讓李識曛再碰,李識曛好奇而隱晦地打量了一眼,想起上次給它穿吉利服的遭遇,所以是敏感部位?
至于它身下的地方,還是別讓它起來了,萬一再崩裂傷口要縫針什么的,他可不見得能搞定。
李識曛最后用干凈的獸皮把它四只爪子的爪墊上一一擦了干凈,整個清潔工作才算完成,“好啦,你睡吧。”他拍了拍大貓有些濕潤的腦袋,順便去撓了撓了它的下巴,正在舔毛的大貓一下子舔在了他的手上,李識曛的動作頓時一僵,今晚真是太奇怪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但那種濕潤的、刺刺的感覺似乎仍然停留在皮膚上。李識曛有些困惑于自己今晚對于大貓的奇特感覺,平時一人一虎似乎結伴已久,有些親密的動作似乎也正常,今天經歷過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幕之后,彼此感覺又親近了些,好像有什么別的感覺無形中被放大了一般,清晰地躁動著。
他搖頭將這些東西甩出腦海,開始收拾起今天的武器和獵物。
看了看手上那件大號的吉利服,抹了藍菱果的吉利服果然給力,似乎翼龍今天完全沒有察覺到白虎埋伏的位置,但是,這里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無辜臉的大貓,扶額,算了,那時自己的情況那么危險,估計大貓當時覺得吉利服會影響行動,而要解開已經來不及,干脆咬開了活結。
只是修補起來卻有些麻煩,而且,既然會影響大貓活動的話,不如再好好重新設計一下這件東西吧。
那些翼龍的喙、爪子什么的都被他一一清洗收好,灶上也燒上了清水準備把今天帶回來的鹽土進行處理,等會兒的鹽正好可以用來處理那只帶回來的翼龍。
大貓側臥在竹床下,看著灶火前忙碌的身影,輕聲地“嗚”了一聲,覺得有種吃得飽飽卻又不僅僅是因為吃飽而來的溫暖幸福感,舔著爪子慢慢閉上了雙眼,發出了均勻悠長的呼吸。
這刺激而疲憊的一天似乎終于要結束了——
吾是第一次露面的分割線君——
草原與叢林絕對是世間最壯闊的景象之一。從半坡上望過去,叢林郁郁蔥蔥,參天大樹連綿不絕,它的綠色深淺不一,卻由最和諧的色彩渲染而成,而更遠處是一片均勻一致的綠原,無邊無際的綠毯在遠方與蔚藍色的天空交接,寬廣的河流在綠毯上穿梭而過,似是一抹最精致的碎鉆刺繡,在藍天白云下熠熠閃爍,無數的生靈就在這林間草原、碧空河流中嬉戲追逐,如此美麗靜謐。
歷經殺戮之后再回過頭來看這樣壯麗的景色,李識曛由衷地產生一種感激,誠然生存如此不易,但大自然卻給了每個生命平等的、欣賞這種壯闊景色的機會。那些在繁華中逐漸褪卻的虔誠敬畏,對于自然的、對于天地的,似乎又一點點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產生了一種明悟,所謂的獵食者不僅僅是掌控獵物生死,以其它生靈血肉為食的殺戮者,它們也是這天地之間的一員,一樣地生老病死,遵循大陸鐵則,一樣對自然心懷虔誠感激,一樣珍惜熱愛生命。他側頭,打量著自己身旁的頂級獵食者。
白虎靜靜地俯視著它的王國、它的鄰國,神情威嚴卻安祥,那種鄭重中的泰然讓李識曛意識到,也許巡視領地對于它來說是一件神圣的日常任務,這也是自然賦予它的職責之一。而它享受生而為獵食者的權利榮耀,亦責無旁貸地履行自己應該承擔的義務,爭奪領地,維護平衡,這是天性,也是職責。
它的傷勢在紫槿的作用下好得很快,最后連個疤都沒留下,李識曛認真意識到這種藥物可能跟白藥一樣是治療外傷的圣品,更加在意收集制作囤積藥粉。
這里遭遇外傷的可能實在太高,多一點保障總是好的。還有藍菱果,既然遮掩氣味如此有效,對于躲避猛獸和進行伏擊來說都太有用了,多存一些,看是怎么保存比較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再次開始了白日采集打獵的工作,為了采集紫槿、藍菱,他們的活動范圍比原來更廣了一些,這天的采集地在半坡上,能遠遠眺望到草原,壯麗的景色讓李識曛剛剛感慨不已。
這個視角又是如此熟悉,回想當日初初看到這片叢林與草原時的自己,李識曛啞然失笑,繁華中生長的都市人如何能領略這片土地真正的偉大雄奇之處,昨日之事,何必再提。
只是故地重游,李識曛也不禁淡笑著調侃到:“這里是我開始來的地方?你當時在哪兒看到我的?”
他拍了拍身旁的白虎,它只輕輕甩了甩尾巴,一指密林深處的某個地方算是回應。
李識曛笑著說:“你把我當獵物觀察,恩?你看到我是怎么出現的了么?”他有些好奇地問道,莫名地來到這片大陸,生死掙扎之后能活下來,甚至能活著回到自己剛剛降臨的原點,李識曛也期盼白虎的回答能給他一些提示,指明他回到地球的線索。
白虎的神情似乎有些復雜,似乎有些不太樂意提起,悶悶地轉過了頭,試圖當作沒有聽見。
李識曛更好奇了,這只白虎那天看到了什么,是受傷了還是受驚嚇了,怎么一副不愿意提起的樣子?他湊上前拉住白虎的兩只朵,揉啊揉地:“快說,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虎被蹂躪得蔫蔫地,低垂著頭,用尾巴指了指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