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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笑道:“奴才聽說緬子學館是兩年前公主您請求朝廷設立的,其實奴才挺佩服您的,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能像您一樣在朝堂政務上做出貢獻。這也是奴才唯一能想到的,您跟云貴總督之間能夠產生關聯的地方。”
泰安公主臉色終于有所緩和,淡淡笑了下說,“云南有很多卓爾不群,博學多才的學子,我也是不忍心見到他們被埋沒,所以才懇請朝廷設立學館,方便往朝廷輸送人才,其實這件事情上云貴總督幫了我很多忙,本來關于學館內學子的教習篩選是由云南學政上的官員負責便可,可是你大伯十分關心云南學子的處境,學政這方面的事情有很多次都是他親自參與,所以我跟他頗有幾次來往。”
湛湛的心情瞬間變得復雜起來,在所有人的認知中,包括她自己也都認為他大伯是個背叛朝廷,擁兵自重,跟藩王勾結的叛徒,可在泰安公主的口中,云貴總督卻又有著不為人知的另外一副面孔,居然還是好的一面。
“可他跟王爺到底有沒有什么違法的交易,我試探不出來。”
湛湛聽她嘆氣,心中也不免傷嗟,她們作為姑娘,受身份的局限,很多事情的內情她們根本接觸不到。
“公主,”她想了想道:“關于云貴總督跟平西王之間到底存在什么樣的來往,奴才確實不清楚,實在是無能為力,您既然來找我而不是問平西王爺,想必您也是多次跟他協商無果才至此地步,既然如此,咱們現在所做的也只能是以不變應萬變,靜觀其變了。”
“也只能如此了,”泰安公主沉沉點頭,“眼下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
一整柱香燒完了,兩人傾心交換了想法,卻未獲知什么有價值的推測,不免令人喪氣,可也實在無奈,操控局勢的人若有心隱瞞,局中之人唯有滿腹狐疑,如履薄冰的在棋盤上走。
泰安公主要走,湛湛送她到佛堂殿外,她回過身道,“別送了,你回去吧,關于今天這事兒,你也別多想,安安心心禮佛等允頎回來,替我多盡份孝心,照顧好兩位老主子。真若有什么動向,我會寫信告知你的,云南若是難保,能保住你們馬佳氏也算你我二人功勞一件。”
湛湛的心頭針扎似的,她跟了幾步卻被泰安公主推了推手,硬是把她撇在了殿門前。
她望著她的背影,淚眼模糊。
第59章 疏林幽岫
端午當天,太皇太后在建福宮花園的延春閣設了粽宴,午膳尚未開始之前,各宮嬪妃小主拜會過兩宮老主子以后便散落在各處消閑。
佟答應請湛湛她們幾個在靜怡軒里喝茶,太監烹好了茶端上來,逐一跟她們沏茶,佟答應介紹說:“這是上次萬壽節我額娘帶進宮的菱角灣茶,雖比不上宮里的普洱膏,這時節喝上消暑驅蟲是極好的,你們都嘗嘗。”
淳格格喝了點頭:“這茶好,苦而不澀,后味兒還有些甘甜,感覺特別解渴。”
佟答應道:“格格若是好這口兒,我那還有,回頭送你一壺,聽說格格那兒有漳州上等的水仙,回頭送我一枝做回禮就成。”
“我就知道你沒這么容易答應,”淳格格拿手戳她,“真個兒的無利不討好!”
富察榮榮笑著插話,“不是說你妹妹今兒要入宮么?眼下她人呢?”
“差點忘了這茬兒了,”佟答應愣了下眼,忙叫來她宮里的太監小坤子,“你上外頭接接,遇見玉茹姑娘了直接帶進軒里來,今兒人多,她那猴性子,可別沖撞了哪位貴人。”
小坤子應嗻走了,榮榮回過頭又看向身邊的湛湛,“你們瞧瞧這人兒,自個兒娘家哥哥的婚事兒不上心,反倒讓我一個外人替著你操心上了。”
湛湛一臉茫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聽見有人喊她,方才拔起頭來,淳格格瞥她一眼,眼神掃了一圈撇嘴道,“可別理人家,正想爺們兒呢!”
湛湛一瞬間臉紅,“誰想爺們兒了?胡說什么呢?”
淳格格沒看她,端著茶盅笑嘻嘻的看著對面兩人,“今兒早起收到三爺的信就這模樣兒了,丟了魂兒似的,想沒想?您二位主子說!”
榮榮跟佟答應恍然大悟,榮榮拿胳膊肘捅她,“我說呢,想自家爺們兒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爺信上說什么了?”
“也沒說什么,”湛湛抬了茶盅,拿了茶蓋掩面,“單說福建的差事忙完,預備回京了。”
她不想提這事兒的原因是,誠親王南下畢竟是去收歸靖南王的兵權,清算他們府上的家資底細去了,換句話說,就是去抄人家的老底兒,淳格格當面坐著,她怕她心里聽了不舒服。
都是明白人,榮榮跟佟答應一打眼色都端起茶品,默著不再搭腔了。
“那可是好事兒啊!”淳格格本人倒是不大介意,自己開口化解尷尬道:“腳程快些的話,一個月就能回來了。你就偷著樂吧!”
湛湛感激的沖她一笑,眼神看出了窗外,滿眼都是姹紫嫣紅和初夏的綠意,她的心底也跟著盎然生機起來。
——
幾從芍藥的花影,從養性們的花缸里探了出來,皇帝望見,負手道:“今兒過節,不整這么大的陣仗,省的驚動園里的人,尋常一些,朕去跟兩宮老主子請個安。”
魏尚應是,揮了揮手叫散了跟隨的鹵薄儀仗,這邊又聽皇帝問:“什么時辰了?”
魏尚從懷里掏出打簧金表一看,遂道:“回萬歲爺,今兒散朝得早,這會兒才巳時過了二刻。”
皇帝想了想道:“朕記得曹知白的那副《疏林幽岫圖》是在凝暉堂收著,十三貝勒要跟朕借這副畫照著臨摹,你同朕上那地方找找。等下再赴太皇太后的宴。”
魏尚一聽忙走在前面辟路,他一路躬著身趨步一邊覷眼留心皇帝的腳步,路過養性門的時候,皇帝的步子緩了,慢了,直到停了下來。
抬頭看,皇帝似乎留意到了門內的什么風景,正往門里望著,他只得又邁著碎步退回到主子爺身邊,隨著皇帝視線看過去,養性門的門額下頭有位姑娘,正彎腰嗅著花缸里的芍藥花。
魏尚心里一驚,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正癔癥著,只見那姑娘指尖一緊,掐下一朵芍藥別在了鬢角,她的臉偏過半邊來。
花朵跟花枝脫離時“啪”地那一小下動靜把魏尚給震醒了,看清她的臉又嚇了一跳,皇帝的足靴掉了個頭,他還未來得及阻止,主子爺的袍底一旋,提胯就上了臺階。
那姑娘扭臉看見他們兩人也吃了一驚,皇帝一身明黃金龍祫袍迫得她不得不垂下了眼,慌慌張張的蹲下身行禮,“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皇帝叫了起兒,撥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問,“叫什么名兒?”
魏尚架著拂塵上前,哈下腰,“回萬歲爺,這位是……”
“朕問你了?”皇帝的語氣流露出很明顯的不耐,魏尚張了張嘴,只得應了聲是,抬起拂塵退到一旁,默默的關注著這二人之間的來往。
眼前的人抬起了半邊潔白的額頭,為了端午節應景,圖個吉祥,發鬢里裝點著五毒的簪飾,銀質地的蝎子,蜈蚣,蛤/蟆仿佛生了足,往她鬢角的那朵芍藥趨攏。
“回皇上,奴才佟玉茹,父親是內閣誥赦房中書舍人佟書平。”
這時從門內的影壁后頭繞出來一人,瞧見這一幕當即傻怔在了原地,撞見魏尚一個勁兒的打眼色,小坤子反應過來忙退到影壁根下回避。
很沉穩恬靜的聲口兒,皇帝聽著卻皺了眉,“長春宮佟答應是你什么人?”
“回皇上,那位正是奴才的姐姐。”
音調里聽不出慌亂,身條兒直立著也不見有多拘謹,除了兩人照面那時的一陣驚慌,隨后她就那么氣息沉穩的站著,等著他問,她再答。
“把頭抬起來,給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