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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感到周圍氣氛慢慢融洽，心中緩緩舒了一口氣。她雖然不明白三哥為何剛剛針對衛(wèi)賾，但想起在紫宸宮中皇舅舅對他親近看重的態(tài)度，沈皎還是有些擔(dān)心三哥與他結(jié)怨后，生出事端，鬧到圣駕前，吃了虧。

至于衛(wèi)賾剛剛的話，沈皎覺得他應(yīng)該只是客套而已。想幫自己輔導(dǎo)功課也許是出于真心，但若是不分情況的幫助自己，顯然是不太可能。但她還是對衛(wèi)賾剛剛好像因為自己被為難的事，表示歉疚。

“元嘉謝謝賾表哥好意。”沈皎對著少年微微福了身子，表示自己的謝意與歉意。

之后的氣氛都十分愉悅，三人將沈皎送到偏殿后，就回了正殿。沈皎在稍事休息后，就開始預(yù)習(xí)新課。未時過半，張博鈞開始進來授課，講解急就章。

沈皎這才算真正了解這位名師大儒的魅力。語言幽默風(fēng)趣，文中典故更是信手拈來，栩栩動聽，引人聯(lián)想。書中文字，從演變到釋義，一一講解。短短一下午的時間，沈皎覺得自己似乎重新認識了漢字的奧義，她突然覺得自己前世二十年的語文課是白上的。

一堂課，精彩紛呈，沈皎認真傾聽著每一個字，完全將自己沉浸在課堂中。在上方講課的張博鈞看到下方聚精會神聽講的小女孩，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覺得上午的想法也許真的可能是對的，眼前這個孩子也許真的會跟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就這樣，一個用心講解，一個努力學(xué)習(xí)，一下午的時間眨眼而過。沈皎覺得這一下午的學(xué)習(xí)，有一種酣暢淋漓之感。直到散學(xué)的鐘聲響起，張博鈞才停止講解，布置完作業(yè)，才起身離開。

沈皎起身恭送后，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心里不由感慨，果然名師也都是嚴師，這作業(yè)的量不是一般的多啊，但就沖著這位大儒的講課水平，沈皎覺得這么多的作業(yè)都是應(yīng)該的。

等她收拾好書本走出偏殿時，發(fā)現(xiàn)三哥已經(jīng)在門外等著自己了，旁邊還站著衛(wèi)賾和吳羽。沈皎趕緊快步上前，“三哥，賾表哥，吳羽哥，讓你們久等了。”

衛(wèi)賾對著沈皎微微笑道：“并沒有等多久。”吳羽也在旁點了點頭，同意了衛(wèi)賾的話。沈長映一手從妹妹手里接過書袋，幫她拎著；一手領(lǐng)著她朝門外走去。

沈皎覺得周圍散學(xué)的崇文館學(xué)生都在好奇地打量著自己，這種被很多人盯著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在她從偏殿走向正門的路上，遇到好幾個人前來想同自己搭話，都被三哥和衛(wèi)賾擋了回去，讓她松了口氣。

等到了正門上了銅輦，和衛(wèi)賾，吳羽分離后，沈皎才和三哥一路平穩(wěn)地朝淑惠長公主府駛?cè)ァ５葍扇诉M入正廳時，發(fā)現(xiàn)阿娘，阿爹和大哥都到了。請過安后，沈皎看見阿娘朝自己張開手臂，就邁著自己的小短腿朝淑惠長公主懷里撲去。

“阿皎，第一天上學(xué)感覺如何?淑惠長公主撫摸著懷中女兒的后背，輕輕安撫著，柔聲問道。

沈皎將頭從阿娘懷中抬起，看到家中一家人都正在用關(guān)心的目光看著自己，作為一個偽小孩，雖然有些囧，但心里還是甜滋滋的，興奮地和家人分享著第一次上學(xué)的經(jīng)歷。

第24章 思考

清甜悠遠的木樨香溢滿整個正廳，幽香陣陣，女孩的臉上洋溢的笑容，感染著屋內(nèi)的每一個人。用她那軟軟糯糯的童音，和家人分享著今天的經(jīng)歷。

“崇文館真的很大，里面的御書樓有三層高。我還從來沒見過這么高的房子，想必里面的書一定很多，要是我都進里面，想讀什么就讀什么該有多好。”女孩對御書樓里面的書一片向往之意。

若是其它地方，淑惠長公主還不會放在眼中，但御書樓，以她皇室嫡出長公主的都不得進出，所以她看著女兒的期冀，卻沒法保證一定會讓女兒得償所愿。

御書樓是皇室藏書所在。里面除了不流傳于室的珍惜孤本，儒家典藏外，還有不傳于世的先秦百家著作，地理堪輿和每個朝代修訂的史書等等。每日還有翰林院新編著完成的書籍被送入里面，由此可以想象里面的藏書之豐，幾乎含蓋整個天下的書籍。

所以，自大齊見國起，出入御書樓的人就有著明確的規(guī)定。除了皇上和諸位皇子能隨意進出，其余人想要進入里面借閱典籍，都要有圣旨特許，如張博鈞。他之所以心甘情愿的留在崇文館，就是因為天和帝特許他能隨意翻看里面的書籍。而像他這樣能隨意進入崇文館的人，本朝一共也沒幾個。

就是淑惠長公主到現(xiàn)在也只進去過一次，還是在出嫁前因為好奇，磨了自己皇兄好幾天才被允許進去的。之后，她再也沒進去過，一來是她沒了興趣，二來是天和帝再也不許了。所以，她也不敢許諾一定能讓女兒進御書樓。

“想不到阿皎還是愛書之人，以后我們阿皎說不定還會是位才女。”淑惠長公主笑著打趣，想讓女兒的注意力從御書樓離開。

一旁的梁國公沈邦靖，沈長冀和沈長映聽見這話，也都露出了笑意。

沈皎聽到淑惠長公主的打趣，臉頰有些微微的紅暈，把毛茸茸的小腦袋往淑惠長公主香軟的懷中拱去，害羞地小聲喊道：“阿娘。”嬌嬌的聲音，像貓兒般，再硬的心都能被叫軟。

淑惠長公主聽見女兒嬌滴滴的叫聲，連忙止住笑意，還不忘瞪了旁邊的父子三人，沒看見再笑下去，阿皎回頭就要惱了，一點眼色也沒有。

沈長冀和沈長映收到淑惠長公主的眼神，連忙收斂笑意，正襟危坐。

坐在妻子旁邊的沈邦靖也輕咳一聲，對著女兒和藹地問道：“那今天的課上得是什么內(nèi)容？張大人講得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比起母親的噓寒問暖，父親總是喜愛關(guān)心孩子的功課。

聽到沈邦靖的問話，沈皎將腦袋從淑惠長公主的懷中移開，很是有興致地和家人分享自己這么多年聽到的最棒的一節(jié)課:“上午張大人檢查了我之前學(xué)過的三百千和弟子規(guī)。下午就開始為我講解急就章。”

聽到急就章三個字時，沈邦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厲芒，但很快消失不見，神色如常。坐在左下首的沈長冀和沈長映卻沒有父親這么好的養(yǎng)氣功夫，但在妹妹面前卻不好表現(xiàn)什么，只能握緊雙手，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們看著女孩雙眼亮晶晶的，正一臉崇拜地說著她的新老師：“張大人能講出書上每一個字的來歷和演變，里面的歷史典故也都知之甚詳，信手拈來。而且語言生動幽默，特別吸引人，比起

阿碧講得有趣多了。我一定要好好跟著張大人讀書，他實在是太厲害了。”

沈邦靖看著女兒一臉敬佩得說起張博鈞，心里有些吃味。從女兒去江南養(yǎng)病后，已經(jīng)好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了。這才跟張博鈞上了一天課，就對他贊不絕口。長此以往，自己在阿皎心中的地位，不會連張博鈞都比不上吧。想到這，沈邦靖有了一種女兒要被搶走的危機感。

“雖然要好好讀書，但也要勞逸結(jié)合。等這次沐休，阿爹帶你去莊子上看小馬如何？”沈邦靖決定要好好補全自己在女兒心中的地位，但他又不善講書，只能用其它方式吸引女兒：“前兩日，有人進貢了一匹通體雪白的小矮馬，皇上正好賞給了我，現(xiàn)下正養(yǎng)在莊子里，你見了一定喜歡。”

那匹馬是前兩日和桃花暖玉一塊兒進貢的，天和帝依照舊例賞賜給一些看重的武將，本以為再小也不會小哪去，誰知見了實物才知道，確實是太小，又通體雪白，像他這么樣的武將騎它，實在是有些丟人。可又是御賜之物，所以就只能把它養(yǎng)在莊子里。

剛剛他突然想到，也許這匹馬會討女兒喜歡，果然，他說完就見女兒高興得朝自己看來，“謝謝阿爹，那我們說好了，這次休沐就過去。”沈皎期盼的說道。

“當(dāng)然。”

淑惠長公主看著父女兩個就這么旁若無人地商量好了幾日后的行程，輕咳了一聲：“好了，時候不早了，該用晚膳了。”

旁邊侍女聽到淑惠長公主的吩咐應(yīng)聲而去。

也許是因為上學(xué)興奮的原因，今日沈皎胃口特別好，覺得飯菜比平日更可口，于是多用了半碗飯，一旁的淑惠長公主看到后喜上眉梢，連聲賞了廚子。

晚飯后，沈皎在父母和兄長的叮囑下，回了自己的瓊?cè)A院，走進前兩日剛剛布置好的小書房，開始溫習(xí)功課。拿起手中的湖筆，對照課上的筆記，將這些知識整理下來，方便溫習(xí)。然后開始臨字。不知不覺間，月光已經(jīng)灑滿窗前。

當(dāng)她寫完所有的作業(yè)后，放下筆，抬頭望向窗外，皎潔的月光籠罩著大地，溢滿朦朧的黑夜，漫天璀璨的星辰，閃閃耀耀，時辰已然不早了。她又低頭看向眼前已經(jīng)完成的作業(yè)，有些思慮萬千。

對于學(xué)習(xí)讀書，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沈皎都是抱著十二分的認真在努力。特別是在這個時代，一個男尊女卑，對女性不平等的時代，她不止一次慶幸自己出生在沈家這樣的豪門貴族，慶幸自己有著慈愛的父母和真心愛護自己的兄長，慶幸自己能得到帝王的重視，才有了名師教導(dǎo)的機會，這一切都彌足珍貴。雖然她不清楚自己以后的路，是不是如同所有世家小姐一般出嫁，生子，困于后宅，在其中掙扎一生。但現(xiàn)在自己能和同齡的男孩接受一樣的教育，這也許就意味著改變。

她不清楚自己以后會走向怎樣一條路，但她想做好現(xiàn)在的自己，努力學(xué)習(xí)一切可以學(xué)習(xí)的知識，她在未來自己面臨人生選擇時，可以有底氣地去自己選擇這條路，而不是身不由己，讓別人主宰自己的人生。

“郡主，戌時已過大半，該安寢了。”輕風(fēng)推門進來，提醒著時辰。

“備水，沐浴。”吩咐完輕風(fēng)，沈皎收拾好作業(yè)，便抬腿往浴房走去。既然決定了現(xiàn)在要走的路，其余的再多想也無益，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沐浴后便上床熄燈安寢，一夜無夢。

但這一夜，沈邦靖的書房和首輔衛(wèi)遜書房的燈都直到凌晨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