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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和衛(wèi)賾互相面對著行了禮。

“元嘉妹妹”

“賾表哥”

這時沈皎才看清面前少年的相貌。面容白皙，五官俊美，濃密的睫羽下琥珀色的眼睛流光暗轉(zhuǎn)，華美溢彩，手指纖細白凈，卻能讓人感到其中的力道澎湃。溫暖的陽光灑在少年的發(fā)梢上，染出幾點金黃。

一身深藍色長袍上用墨線勾勒出挺拔的竹紋，頭上用同色的絲帶綁住，靜靜地站在殿中間，背部挺直，身姿秀美，龍章鳳姿。帶著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氣，宛若一棵新生的樹苗，正茁壯成長。

沈皎看著眼前的衛(wèi)賾，皎然如玉樹在前，豐采高雅。卻又溫和內(nèi)斂，充滿生氣。兩種矛盾的氣質(zhì)在這個只有十歲左右的少年身上卻奇跡地融合在一起，一點也不顯突兀。

衛(wèi)賾的身份，沈皎雖然多年不在京中，但卻十分了解，他在京中名聲極盛。他身世顯赫，出身以“文章天下”聞名的吳郡衛(wèi)氏，歷史悠久，家中累代為官，文豪輩出。其祖父是當朝首輔衛(wèi)遜，狀元出身，通讀經(jīng)史，文章縱橫捭闔,氣勢充暢雄肆，極為本朝文人推崇。父親衛(wèi)淵為衛(wèi)遜嫡長子，早年得中進士，后又棄筆從戎，投身軍伍，在北境立下赫赫戰(zhàn)功，現(xiàn)任正二品指揮史，駐守北境，抵御胡人。其叔父二人也都是進士出身，二叔現(xiàn)為任職于禮部。三叔更是得中探花郎，只是生性放蕩不羈，喜愛游歷，腳步踏遍名山大川，而后寫下《山水志》一本感悟心得，被世人爭相追捧，奉為名典，成為當朝名士。

衛(wèi)賾是家族嫡長子，聰明早慧，天資不凡，由祖父和父親共同教育長大，文武雙全，兩年前，就已經(jīng)以八歲稚齡得中秀才，轟動大齊，另外，對于騎馬，射箭等方面，也都是樣樣精通。

因為從小跟在祖父身邊，耳濡目染，性格自然溫和內(nèi)斂，行事謹慎，是完美的世族繼承人。年輕充滿朝氣，代表著無限創(chuàng)新開拓的可能，性格內(nèi)斂，則是讓其做事三思而行，彌補年少之人必有的沖動。

因其天資聰穎，少年成名，文采飛揚，又長得芝蘭玉樹，故而十分得天和帝歡心，早已有心把他培養(yǎng)成為未來的肱骨之臣。

平日里，衛(wèi)賾同大部分貴族子弟一樣在崇文館學習，但每隔十日還要到衛(wèi)氏一族的族學中接受測評，族中會將測評的結(jié)果用紙記錄下來，張貼在族中，凡事衛(wèi)氏一族的子弟，都能看到。張貼榜單的初衷是為了能夠更好的激勵族中子弟的上進心，可如今，身為未來族長的衛(wèi)賾若是在測評中表現(xiàn)得不盡如人意，就不容易樹立自己在同齡人中的威信，讓衛(wèi)氏一族新一代的凝聚力減退，這是身為繼承人的大忌。

所以，衛(wèi)賾面對族中的每一次測評都嚴陣以待，從崇文館中請假單獨參加。而天和帝對每次衛(wèi)氏一族的考試題，都極感興趣。衛(wèi)賾每次測評完，都會來到紫宸殿中回稟測試題目，然后將自己此次的文章復述一遍，天和帝經(jīng)常會在時事等方面提醒幾句，讓衛(wèi)賾受益匪淺。

對于天和帝來說，衛(wèi)賾是自己敬重發(fā)妻的嫡親侄子，當朝重臣之子，本身又才華橫溢，天資不凡，自己多提點幾句，加以培養(yǎng)。日后踏入朝堂必能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再加上其性格溫文爾雅，沉穩(wěn)內(nèi)斂的性格，富有朝氣的年齡，鐘靈毓秀的容貌，都讓天和帝十分喜愛與看重。

而關(guān)注平日里衛(wèi)氏族學的測評題，是想了解在士子心中重要的議題和想法，方便以后的科舉考試命題。也是想以衛(wèi)賾的才學在族中的排名，了解大部分衛(wèi)氏一族學子的水平。帝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關(guān)心一件事情。

在沈皎觀察衛(wèi)賾的同時，衛(wèi)賾也在觀察這位剛回京不久，就令晉王母子三人失了圣寵的郡主。前兩日，皇上又不顧朝臣反對，令她在崇文館進學，由張博鈞大學士教授，雖說只是在偏殿一人單獨上課，但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自大齊開國以來，雖說沒有明確禁令不準女子在崇文館學習，可這一百多年，就是連公主也沒能踏進崇文館的大門，這早已成為了眾人默認的事實。如今，卻被元嘉郡主打破了。

如果說，三年前元嘉郡主的只是個頗得皇上歡心的晚輩，一個聯(lián)姻的好選擇，除此之外，并不值得在朝中重臣費什么心思。可如今這位的圣眷已經(jīng)能左右一個皇子的前程，還被皇上特意安排在崇文館學習，這就值得前朝重視了。所以，最近這位郡主的在京中可謂名聲赫赫，但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xiàn)在，都很少有人見過元嘉郡主的樣子，也沒有人清楚這位的性情究竟如何。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就是其身體孱弱，身邊離不得太醫(yī)。

在衛(wèi)賾眼中，眼前的女孩子確實有些病弱，雪白精致的臉龐幾乎沒有血色，近乎透明，小小的一團兒站在那里，能讓人心里軟成一片。性子乖巧天真，安靜懂禮，十分符合每一個男孩子心中對妹妹的想象，讓他打心里想去關(guān)心她，愛護她。

第21章 關(guān)愛

微紅的小嘴兒輕啟，溫溫糯糯地叫著自己表哥，仿佛能甜到人的心砍兒里。

因是沒有嫡妹，庶妹和堂妹又對他敬畏的緣故，衛(wèi)賾同家中女孩的關(guān)系多不親近。突然聽到一個嬌嬌的小姑娘軟軟地叫自己表哥，這對他來說是從沒有過的一種體驗。那聲音像蜜一樣甜，讓衛(wèi)賾聽到后覺得心里甜滋滋的。

他覺得，如果要是把“表哥”換成“哥哥”，那更好了。單就甜甜的“賾表哥”三個字，衛(wèi)賾覺得自己真的要肩負起照顧妹妹的責任了。

沈皎發(fā)現(xiàn)衛(wèi)賾看著自己的目光越來越溫和，親近。有些不明所以。正在她好奇時，胡公公的聲音便在殿門口響起：“啟稟皇上，午膳已經(jīng)準備好了。”

“傳。”天和帝吩咐道。

“是。”

隨后，天和帝帶領(lǐng)眾人朝正殿偏廳走去。

在大齊，除了宴會為分食制外，宮中和民間日常中都以合食為主。天和帝自西面東而坐，居于尊位。太子坐于南向，沈皎坐于北向，衛(wèi)賾坐于太子下首。隨后，宮人依次有序的將膳食擺好。

《禮記》中有載：“天子之豆二十有六，諸公十有六，諸侯十有二，上大夫八，下大夫六。”大齊依照周禮，皇帝用膳時，桌上的菜肴共有二十六品，因今日太子也在，所以，御膳房將菜肴加至四十二品。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位于中央的一道看菜，名為素蒸聲音部。是御廚將果蔬和彩面雕成樂師和歌舞女，上鍋蒸制而成。色彩鮮明，惟妙惟肖，共七十件。其神態(tài)，衣著都不相同，演奏著盛世的樂章，如蓬萊仙境般，給人歌舞升平之感。沈皎看著上面人偶，微微出神，這道菜比前世的手辦還要精致幾分，這樣的御廚簡直堪比雕塑大師。

而擺在她面前的是一碗長生粥，用杏脯蜜餞，枸杞，紅棗，黑米，蓮子，松仁等食材文火慢熬而成，只這么擺在那里，就能聞到其中濃郁的香氣。且這碗粥更有補氣養(yǎng)血，滋補潤肺的功效，十分適宜她食用。

其它的菜肴也都用料考究，工藝復雜，極盡奢華。其中名為同心生結(jié)脯，是將生肉加工成薄片，打一個同心結(jié)，這樣的做法是對廚師刀工的考驗，然后風干后，成為肉脯，味道美味，少有菜品能極得上它。

午膳眾人依照禮制，在無聲中用過后。天和帝又關(guān)心了沈皎第一天上學的情況后，又叮囑了幾句，就讓沈皎和衛(wèi)賾回崇文館了。臨行前，天和帝又想起了什么，捻著胡須說道：“幾日后，你皇舅母在宮中舉辦賞花宴，你那天別忘了前來。”

賞花宴的事情天和帝是清楚的，這原本是為晉王擇選正妃所辦。雖說近日晉王行事越來越不成體統(tǒng)，還為了王妃的人選上躥下跳，在朝中左右試探，讓天和帝很是厭惡。但到底是皇子，又有親王的爵位，正妃人選還是應當系出名門，知書達理才行。所以，天和帝將為晉王選妃的大權(quán)交給了皇后。

前幾個皇子中，除了四皇子妃是莊貴妃自己選的娘家侄女外，其余的皇子妃都是皇后挑選后，再由他下旨賜婚的。皇后處事公允，又有慈母之心，所選出的女子無論出身，能力，性情，容貌都極為出眾，嫁入皇家后都與皇子相敬如賓。所以，對于將晉王妃的人選交給皇后負責，天和帝十分放心。再者，兒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后是晉王的嫡母，為他選妃是名正言順之事，由不得晉王不同意。

這次賞花宴除了為晉王擇妃，皇后還有意將元嘉介紹給眾人，讓她融入京中世家貴族小姐的圈子，交幾個手帕交，以后好在一起玩耍。雖然在天和帝看來，自己的外甥女身份尊貴，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己融入什么圈子，遷就別人，但這是自己母后，發(fā)妻和妹妹共識，就算他是天下至尊，也無力反駁。但有一點，將元嘉介紹給京中眾人，天和帝是同意的，若宮里和京中之人都認識元嘉，那平日里就不會有人沖撞了她。

所以，天和帝才刻意囑咐沈皎不要忘了參加宴會。

太子隨后也對沈皎溫和地說道：“若是賞花宴母后繁忙，顧及不到妹妹，妹妹到時有事可去找太子妃，她性格爽朗，行事周全，定會幫你解決好。”當太子說起太子妃時，面帶笑容，口中稱贊，顯然夫妻感情不錯。

一旁地天和帝聽到太子的話，也點了點頭。對于這個兒媳，天和帝向來是滿意的。太子妃性格爽朗，賢惠大方，秀雅端莊，處事公允，將東宮打理地井井有條，又為太子誕下兩個嫡子，作為太子妃來說，算得上是無可挑剔。

對于天和帝的囑托，沈皎躬身應是，又對著一旁的太子的善意道謝。這兩日，淑惠長公主和沈邦靖父子三人都一直在向沈皎講解京中的各種人物關(guān)系。沈皎還記得每當阿娘提起太子妃時，也是一副極為欣賞的口吻，而現(xiàn)在的天和帝和太子也是如此稱贊的樣子，心中不由對這位太子妃有些好奇。

隨后，沈皎和衛(wèi)賾就一同告退，天和帝又命宮人用輦轎將沈皎送回崇文館。

當兩人一起出了紫宸宮后，衛(wèi)賾發(fā)現(xiàn)在陽光下的元嘉郡主雪白的臉龐更為透明，有一絲病弱的美感。一雙烏黑發(fā)亮的眼睛如寶石般在光線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為她平添了幾分生氣，整個人好像一尊琉璃娃娃，美麗尊貴，卻極易破碎。

衛(wèi)賾覺得自己的心又柔軟了幾分，對眼前的女孩忍不住心生憐愛，想要對她更加愛護，關(guān)心，他覺得這大概就是作為兄長對妹妹的關(guān)愛了。而且這種感覺相當不錯。

“元嘉妹妹若是不介意，可否同行回崇文館？”衛(wèi)賾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兄長，要時時刻刻關(guān)心妹妹，回崇文館的路上當然也要一起。若是妹妹無聊了，他還可以陪妹妹說說話，好兄長就是要從一點一滴做起，讓妹妹時時刻刻感受到自己的關(guān)愛。到時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地位絕對會超過沈長冀和沈長映兄弟兩個，衛(wèi)賾想想就覺得很開心。

第22章 相處

紫宸宮外，金黃色的陽光點綴在少年如玉般的臉龐，模糊了人的視線，添了幾絲飄渺和綺麗。一雙琉璃色的眼睛正望著對面的女孩兒，瞳眸中流露出幾分期盼和關(guān)愛，很是真摯。讓人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好。”沈皎面對眼前的少年，點了點頭，同意了衛(wèi)賾的提議。只是同行而已，答應他也并沒有什么不妥。而且她坐于小輦上，衛(wèi)賾在下方步行，旁邊又有宮人隨侍，并不怕旁人傳出什么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