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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三個人,這足以說明不是余德明跟高三生的惡作劇,木慈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到,他房間里正好有三幅人物畫像。
這個想法讓他的手腳都開始發麻。
這三個人只是靜靜地坐在木慈身邊,似乎并沒有動手的打算,木慈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咽了咽口水,緊繃著身體,準備一旦有任何動靜就立刻跳起來。
房間里并不算寂靜,隱約還能聽見余德明的鼾聲,還有高三生呢喃的夢話,墻壁上的鐘擺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三十秒
六十秒
兩分鐘
五分鐘
在恐懼之下,時間被無限延長,木慈以前從來沒覺得鐘擺走得這么慢過,直到過去許久,床單外的三個人仍然沒有任何動作,這讓他不禁猜疑起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來。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蜷縮在被子底下的木慈終于從驚慌恐懼里回過神來,床邊三個人的存在感不容忽視,讓他難以入眠。
更糟糕的是,被子里已經悶得讓人有點喘不過氣來,這張豪華的大床帶來的不便有許多,躲在被子里換不了氣恰好是其中之一。
木慈不得不微微抬起被子的一角,讓空氣流通起來,就是這一下,讓他看到了極為古怪的東西。
語言難以形容木慈所看到的內容,他大致能確定那是一個人的腰臀,可是看上去非常不自然,就像是畫家的線稿一樣,只有粗略的輪廓,呈現著一種古怪的灰白色,并不像是皮膚的材質,倒更接近顏料,非要概括的話,就像是一張真人大小的紙片。
然而這個紙片人卻又是豐滿的,立體的,安靜無聲地坐在木慈的床邊,如同一個褪色的人。
順著那些線條,木慈能很清晰地看見他穿著衣服,只不過顏色同樣褪得干干凈凈,與肌膚并沒有差別。
這讓木慈下意識又把被子的空隙拉得更大一些,好讓自己看得清楚些。
夜幕已經徹底將房間籠罩,木慈沒能看到什么,倒是坐在床邊的褪色人察覺到他的行為,稍稍轉過身來,好在他眼疾手快,立刻放下被子。
被子里只剩下木慈怦怦的心跳,聲如擂鼓,心神不寧地等待著對方的動作。
仿佛頭頂懸著一把刀,你知道它遲早會落下來,卻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落下來,這種無助的等待折磨著木慈的神經,慢慢變成難以控制的焦慮,他甚至覺得直接掀開被子跳出去面對這一切更好一些。
好在理智牢牢牽住木慈的手腳,又一次掀開被子換氣的時候,他的手指幾乎已經發麻,顫顫巍巍地掀開一個讓空氣流通的縫隙。
這次隨著冰涼的空氣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張恐怖而怪異的臉。
它似乎早就等待在那兒了,幾乎直接貼在木慈的臉上。
猝不及防的驚嚇讓木慈下意識屏住呼吸,幾乎呆滯地凝視著眼前的面孔。褪色人的臉是殘缺的,眼睛部分被徹底抹平,像是一張被描繪起來的人皮,鼻子跟嘴巴則完好無損。
這關鍵時刻,木慈居然想起來這個人是誰,它是正對著梳妝臺的一幅畫,掛得很高,是一名帶著法官假發的貴族。
他緩緩往后縮了縮。
這個褪色的貴族使勁兒嗅聞著氣味,木慈能清晰看到它如同石膏般蒼白的鼻梁不斷聳動著,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好一會兒,它才慢吞吞地從被子的縫隙里退出去。
被子輕飄飄地落下。
又過了一分鐘,木慈感覺到肺部的鈍痛時才稍稍松開手,緩緩呼吸起來。
另外兩張畫像
木慈額間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依稀記得,那兩張畫像,一張是完全沒有五官,另一張則沒有耳朵。
第47章 第二站:伊甸畫廊(15)
好在沒有眼睛的褪色人離開后,三個褪色人只是靜靜坐在床邊,沒有任何反應。
木慈不敢再拉開被子,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神經仿佛在中途突然崩斷,他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窗簾已經被拉開,天空陰沉沉的,看上去像是下午了。
他下意識看向鐘擺,才早上八點半,于是又放下心來,打了個哈欠,聞到蔓延在房間里的食物香氣。
木哥,你醒了啊。高三生顯然睡了個好覺,仆人將三人的早餐送來,他這會兒正忙著把早餐擺放在桌子上,快去刷牙洗臉,然后過來吃飯。
木慈這才發覺自己一眼就看到附近,他看著蓋在胸膛上的被子,遲疑道:是你幫我蓋的被子?
是啊,我一大早醒來就看你悶在被子里頭,想著別把你悶壞了,就把被子掀下來一點,方便你呼吸。高三生看著他嚴肅的臉色,不禁有些緊張起來,怎么了?這是你睡覺的習慣嗎?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木慈又問道:那你有看到什么嗎?
看到高三生愣了愣,一下子想歪了,要看到什么?你穿著睡衣啊。
我不是說這個,算了,沒什么。我先去洗把臉。木慈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他伸手按按自己的眉心,看著墻壁上已安分下來的畫作,臉色有些難看,等會再跟你們說。
余德明正好從浴室里走出來,他這會兒看起來精神好轉許多,木慈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你有看到什么嗎?
看到什么余德明摸不著頭腦,早餐?
木慈嘆了口氣,進浴室刷牙。
昨天晚上的三個褪色人并沒有對高三生跟余德明做什么事,他們平安無事地站在眼前就是最好的證明。不可能是沒發現,他們就在地上打地鋪,而且余德明的鼾聲跟高三生的夢話就連在被子里的木慈都聽得見。
它們就是沖著我來的。
木慈漱口的時候,覺得胃里沉甸甸的,昨晚上的褪色人足以說明莊園開始出現超自然現象,左弦死亡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如果是被畫像上的人帶走,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在莊園里根本找不到他。
吃早飯的時候,木慈簡單把昨晚的經歷說了一下,余德明的手一抖,熱可可灑在桌子上,他驚恐地看過來,連高三生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失聲尖叫道:它們就看了我們一晚上?!
沒有你們。木慈冷靜地喝了一口熱牛奶,它們是沖我來的。
余德明跟高三生不安地對視一眼,最后還是余德明率先開口:是不是因為我們讓你違反了規則?
是有這個可能。木慈點點頭,他并沒有指責余德明跟高三生的意思,不過氣氛還是肉眼可見地僵硬起來。
余德明笨拙地轉移話題:吃完早飯后,我們要做什么嗎?
我想再找一下左弦。木慈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他苦澀地笑起來,這次恐怕還多了畫要看,說不準他會在畫里。
高三生有點猶豫:還要再找嗎?已經過了一個晚上,他活著的可能性很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