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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激戰一個時辰,眼見天色微亮,勝負仍是難分。
辛副將眼見討不了好,不想再消耗己方將士,正要下令撤兵時,原本守城的另一名副將此時忽然率一隊數千人的騎兵前來支援。
馬蹄踏塵而來,同時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報!昨夜桂州一戰,在席將軍英勇號令下,我軍大獲全勝,西戎勇將莫黎戰死,西戎王赤努逃至桂北瘴林,生死不知!”
此話一落,大梁軍隊頓時熱血沸騰斗志昂揚。辛副將更拉開了嗓門喊:
“殺啊!為我大梁戰死沙場的將士們報仇!”
“一雪前恥的時候到了!守我大梁河山,護我大梁子民,慰我大梁在天英靈,殺!”
與大梁軍高漲士氣不同,西戎這邊一聽莫黎戰死,而他們的王逃進瘴林生死不明,又見后方營地已插上大梁旗幟,糧草被燒,軍心瞬間就亂了。
西戎軍心一亂,在大梁軍隊上下齊心的攻勢下,很快便潰不成軍,各自抱頭鼠竄了。
這一戰,可謂是勝得輕松且容易。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避免不了一些傷亡。就連莊詞在兩軍交戰時,也被劃到了臉,手指粗的傷痕,自眉骨到頜骨,豎直向下,傷口滲血,將他半邊臉都染成了殷紅色。
辛副將身上大大小小也掛了彩,可他看到莊詞時,仍是不可避免的驚了。
這可是傷了臉啊!以后還怎么娶妻?
辛副將既急且怒,將莊詞拽上馬背,揚鞭策馬飛奔回城找郎中去了。
留下騎兵隊的那名副將帶人善后。
但莊詞的傷口太深,老郎中替他包扎好,搖頭道:“即便傷口痊愈了也要留疤,消不掉了。”
莊詞對此無甚反應,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反而是一旁的辛副將急得跳腳,吼道:“他還沒成家吶,臉上擱這么大一道疤痕,哪個姑娘肯嫁他?”
老郎中在軍中多年,什么陣仗沒見過,哪里會怕辛副將這一句吼,慢條斯理地回道:“臉上有疤怎么了,咱們莊小將這條件放出去,想嫁他的姑娘多了去,用得著你在這兒操心。”
辛副將面色鐵青,“這哪能一樣!”就算莊家如今榮耀風光,但汴梁城那些好人家的姑娘,自家門第也不低,哪個愿意嫁個傷了臉面的人?甚至于莊詞以后卸了這一身軍甲,都沒法走了仕途。
老郎中白了他一眼,“哪不一樣了?人莊小將都不急,你急甚?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便收拾藥箱出去了。
辛副將氣得直罵娘。
莊詞伸手拍了拍辛副將的肩膀,安撫道:“無妨,我原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眼下還活著回來,已是老天眷顧了。”
辛副將頓時啞了聲。
莊詞這幾年的成長與變化,辛副將是看在眼里的。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替莊詞惋惜。
這人本是天之驕子,不必和他們這些莽夫一樣在前線拼殺,也照樣仕途坦蕩青云直上,卻為當年無心之過,固執選擇了這一條路,哪怕在生死關頭也不曾動搖。
老將軍曾說后繼無人,可如今來看,老將軍的話未免失之偏頗。
人是會成長的,莊詞這一生興許都不可能達到老將軍的成就,但莊家的風骨氣節,他從前或許沒有,但從今往后,卻是擔得起一聲不愧為莊家子弟的稱贊。
辛副將想到這兒,不免有些欣慰,便道:“我去寫信,將幽州大捷的消息告知朝廷與桂州。”
莊詞忽然道:“桂州那邊,我來寫吧。”
辛副將愣了一愣。
莊詞垂下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揚了揚。
第102章
桂州這邊收到幽州捷報后,席香等人俱都松了口氣。
這一戰之后,西戎應當三五年內都不會再來侵犯大梁了。
桂州被燒,當下要務,是修筑城墻及城中房屋瓦舍。幸而,燒城前,城中百姓都已遷徙,除了房屋破損,并未傷及無辜百姓。
但當桂州和幽州大捷的消息傳回邊梁時,朝堂上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正如一開始席香覺得要火燒桂州,陳瑜等人反對時所說的那樣,桂州近千年的文化沉淀在這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哪怕最終他們守住了城,也勢必會遭天下文人墨客的唾罵。
而文人墨客之中,又大多出身好,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在這部分人眼中,一幅書畫的價值甚至高于普通百姓的命。
更謬論是燒毀了一座城池。
席香燒了桂州,遠比守不住桂州的罪孽還要深重。
一時間,朝堂參席香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飛上皇帝的案頭。
而市井中,茶樓酒肆,文人書生聚集之地,更是對席香筆誅墨伐。
在他們眼中,席香不再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而是一個罪孽深重不可饒恕的惡人。
輿論被這些讀書人一帶,尋常百姓們也對席香漸漸有了微詞,不再是一味的吹捧。
唯獨離邊梁千里之外的桂、雍、幽、樂四州百姓,還念著席香守住桂州的功。
桂州的百姓,基本都遷徙雍州、樂州,一旦桂州失守,雍州不保,樂州亦將陷入險境。
桂州戰事未平時,這兩州的百姓擔驚受怕寢食難安,個中滋味,自然不是遠在千里之外高枕無憂的汴梁京都之地的人能感同身受的。
燒了城,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