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途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說房子后面有條小河,河里有蝦,還有魚,有一種紅色的魚,不能吃,泥鰍很大,水很渾濁,下游有一段分流出來的支岔很清澈,很多婦人在那里洗衣服。
她說賣糖畫的老頭會在傍晚從她們家門口經過,但是沒有人給她買。
……
她記得很多瑣碎的東西,有些事情說得還很離譜,聽起來就像是小孩子的言論,做不得真。
他問過她:“知道家鄉叫什么嗎?比如這里,是江東,崖城,往西面是汝南,往北是大關……”
她搖了搖頭,兩只眼睛里寫滿了茫然。
大約是真的不知道,或者說從未聽人說過。
從她的描述來聽得出來,她家境應當并不算差,只是她在家的處境大約并不好。
至于其中曲折,從她那顛三倒四的描述里,他是無從猜測了。
她經歷倒是蠻豐富的,聽她說應當是被家里輦出來的,是那個她印象里并不太理會她的母親把她攆出來的,說她本不該活著,又說叫她一直走,莫停留。
她身上帶著不少的盤纏,確切是一直走了,中途遇見過駝商,遇見過一些奇奇怪怪她自己形容不來的人,她跟過很多人走過,吃飯靠施舍,被賣到過布料鋪子做苦力,她偷偷跑出來的。也差點兒淪落到奴隸市場,她給他看身上的傷疤,背上有好多的鞭傷,被抽打出來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覺得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上天恩賜了。
只是確切他也覺得她有些可憐了些。
“福大命大,將來富貴無窮。”有次他調笑他。
謹姝眨著眼睛看他,似乎并不能理解這是何意。
一個月后他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還是不太利索,聽說靜安候因事被押解進京了,他的那些部下走的走散的散,封地亦換了新的侯爵。
他著急知道兄長的家眷怎么處置了,兄長尚且留有一妻,兄長死的時候,他的妻應當快要生產了,這么些年過去了,如若生下來,小孩大約和謹姝一樣大了。
那是兄長留下的子嗣,他作為家里唯一的男人,應當挑起重擔,為她們撐腰的。
他走的那天,謹姝跟著她,他走一步,她跟一步,他扭過頭去看她,她也看他。
他倏忽就笑了,“怎么,還賴上我了?”
第31章
謹姝為何會睡得如此香甜?那得從昨晚吹了燈說起。
李偃習慣睡在外面, 所以她爬上床的時候還是往里頭去。
看不清,小心翼翼的,怕踩到他。
平常睡覺的時候,自然有稚玥和漣兒在旁邊候著, 她睡下了, 才有人幫她吹了燈,稚玥會在暗處放一盞小油燈,昏昏的, 不怎么亮,睡著的時候也不會影響什么,晚上起夜不會太黑看不清。
漣兒若在屋里陪著, 總怕那油燈味道大熏著他, 總是吹熄了,但若她晚上有些動靜, 漣兒會第一時間掌燈,那丫頭跟狗似得,耳朵靈得很,還總是能精準地能辨別出來她是翻身還是要下床。
有時候她還覺得蠻好笑,心想若晚上自個兒做些什么, 那丫頭都支棱著耳朵聽說,想想還怪難為情的。
昨夜里她原本在等鄭鳴凰,她在假設鄭鳴凰和抱月有問題的情況下, 說的做的所有的事情其實都是在激怒鄭鳴凰, 亦或者是明明白白的挑釁。
在沒有證據又沒辦法等下去的情況下, 讓對方先露出破綻是最迅速能解決辦法的方法,就是以身犯險蠢了些,所以她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做了許多的準備工作,裝病、把稚玥和漣兒支走、侍衛留一半,其余叫去外面守著,把自己空出來,等著魚兒上鉤。
顯然鄭鳴凰比她想象的沉的住氣,幾次刻意激怒對方都沒什么反應,大約是她做的太明顯了些。
也大約是她并不十分了解鄭鳴凰。
昨夜里李偃回的時候,她心其實放下一半,跟他說了自己的猜測,猶豫著提了自己重生的離奇事件,害怕他不相信,又到他坦白同她一樣。這心情起起伏伏著,最終卻是徹底放下心來。
她其實上輩子這輩子都挺蠢的,同李偃說的一樣,很多時候她是自作聰明,也不過是仗著重活一世知道些旁人尚且不知道的事,她所有的冷靜和手段都來自于不甘心,但一個蠢了二十多年的人,就算是重新來過,也不見得一下子能聰明到哪里去,她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但李偃不一樣,她一直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人,心思縝密到讓人不可不驚嘆,就如同前一世里那個風雪交加的長夜,兵臨城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傳說中暴虐無道有勇無大謀的江東王李偃,絕非傳聞里說的那樣不堪。
史書上永遠記得的,是成功者的功德,李偃就是那個最后笑傲天下的人,他將被載入史冊,成為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在后世的千秋萬載里,都會有人記得,一個出生草莽、原本亡命天涯手中更無一兵一卒的無名之輩,憑著十數年的努力,從白名之人,搖身成為這世上最尊貴的人。
不是憑空得來的。
是他一步一步謀劃出來的、爭來的。
這種堪比傳奇的人生,會被無數人記得,并贊嘆。
無論前世里鄭鳴凰在這場爭奪天下的戰爭離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無論她是否和劉郅合謀去阻擋李偃的腳步,都沒什么關系,李偃最終還是勝了,謹姝而今想做的,是讓李偃連那幾步彎路都不要走。
但如今李偃知道了,他亦相信她,那么一切都好說很多,他會警惕,會防備,鄭鳴凰算計不過他的。
應該……是的吧?
謹姝這樣想著的時候,整顆心都安定下來了,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困意便慢慢席卷上來,她爬上床的時候,內心其實十分的平靜,但因為李偃是瞞著所有人回的遜縣,謹姝也就沒叫人進來伺候,她小心翼翼怕踩到他。
但大約這世上總是有一個魔咒,當你越害怕一件事情會發現的時候,他發生的幾率就越大。
天氣越來越熱了,驛站準備了蠶絲薄被,那面料相當的滑膩柔軟,謹姝不小心滑了一下,整個跪在他的小腿上,她雖然于他來說渾身的重量算不得什么,但猛地砸過去應該還是挺疼的,他蜷了一下腿,謹姝剛爬起來的半個身子又滑過去了,兩個人滾做一團的時候,謹姝“哎”了一聲,為自己的毛躁深深地嘆了口氣。
李偃倒是樂了,“你做什么呢?”
謹姝低聲說了句,“不小心,砸疼夫君了嗎?”
李偃“嗯”了聲,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笑意,聲音也很低,問她,“要不阿貍給揉揉?”
謹姝一邊小心地往里爬,一邊“嗯”了聲,掀開被子鉆進去,手摸過去按了按,問他,“是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