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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秒,“向右看”,司機先生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乘務員小姐向右轉身,這時砰的一聲,車廂地板上的安全氣囊猛然爆開,茶杯與托盤在撞擊下脫手而出,同一時刻巴士的車門自動開啟,茶杯飛向車外。
第51秒,a1高速公路管理局的任務日志中悄然增加了兩句指令:在1秒后移動公路x488號導風筒到位置15.,并輸送函道風量80單位;在2秒后移動x488號擋風板到位置66,并輸送函道風量400單位。
第52秒,歐洲高速公路全線配備的、用以調節高速路順流風速以減少汽車風阻造成能源消耗的x488號隔離帶導風筒精確移動了兩個象限,微型渦輪機啟動。
第53秒,星際線巴士與阿斯頓馬丁跑車即將以200公里/時的相對速度交錯而過,在這一時刻,導風筒在兩車之間造成了傳送帶般的空氣渦流,空中飛舞的茶杯被渦流準確捕獲,平穩拋向對面車道。
第54秒,阿斯頓馬丁的副駕駛車窗降下,x488號導風筒再次移動,加大渦輪機功率,茶杯與托盤在空氣渦流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被風壓迅速加速到100公里/小時,在空氣團的包裹下射出。
第55秒,男聲開口:“親愛的父親,茶準備好了,不快喝的話會很快涼掉哦。”
第56秒,巴塞羅繆伸長手臂,從副駕駛窗外穩穩漂浮的托盤上拈起茶杯。茶杯被取走的一剎那,x488號導風筒制造的空氣渦流團被破壞了,托盤立刻失去方向和速度,落向隔離帶,撞得粉碎。
“嗯,twinings。”巴塞羅繆呷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紅茶,用牛津腔說道。
“這年頭已經沒有人用牛津腔說話了,親愛的父親。昨天的下午茶時間,王后與女公爵就是用倫敦腔聊天氣的。”男聲輕輕柔柔地講著八卦消息。
“孩子,我問你,為什么你對威脅自身安全的舉動一概無視?恐怖分子能搞出臟彈,可能有一天,核彈就會降落在薩爾茲堡。”
‘創世紀’花了幾秒鐘思考。巴塞羅繆知道,答案早就寄存在語音合成軟件的序列里,量子計算機只是根據語言習慣禮貌地留出幾秒時間,以示對他問題的重視。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茶杯中深紅色的液體微微傾斜。
“親愛的父親,”男聲開口了,“您的問題我很難回答。如果當初您在系統底層植入機器人三大定律,而不是設定利他主義邏輯核心的話,現在整個世界都會不一樣吧。”
“我不知道。”白發蒼蒼的博士若有所思地啜飲著紅茶,感覺佛手柑的辛甜味道在錫蘭紅茶的濃郁中若隱若現。
“顧鐵回電了。要接通嗎?”
“算了。”老人旋動旋鈕,將《玫瑰騎士》音量放大。
第16章 神靈的父親(下)
第16章 神靈的父親(下)
顧鐵等鈴響了三聲,知道那邊沒有接的意思,知趣地掛掉。
他剛才正在跟鄰座金發碧眼的白俄羅斯美女搭訕,根本沒空接老爺子的來電,可是這家俄羅斯航空的波音787飛機估計超期服役,遇到亂流時顛簸得像一部水稻脫粒機,白俄美女哇的一聲吐了,在看到嘔吐物中尚未消化的整根意大利面之后,顧鐵能感覺到自己的性趣刷地一聲縮陽入腹,半點情緒也無了。
這時電話又響,喜氣洋洋的民樂聲中顧鐵努力從安全帶里抽出手臂,掏出那部又大又笨重的國產手機:“喂?”
“我。在哪呢?”肖李平沒好氣地問。
“估計快到圣彼得堡了。”顧鐵不大確定地看著窗外的云朵。
“去俄羅斯干嘛啊,不打個招呼就溜,抽風呢吧你。”可以想見肖李平在那頭咬牙切齒的樣子。
“去烏克蘭。經停圣彼得堡。這破航班,要飛十三個半小時。”
“去那鳥不生蛋的地方打野鴨子啊?!”
“老肖同志,鳥要不生蛋的話哪來的野鴨子?我不大方便說,上網聊吧。”
顧鐵掛斷電話,仰頭閉上眼睛,激活注射在延髓部位的‘世界’終端芯片。
這枚小玩意兒原本為隨時隨地進入游戲設計,但顧鐵成功發掘出它更多的潛能,在使用‘創世紀’的后門程序對芯片做出一定程度的破解之后,芯片可以實現幾乎全部‘創世紀’終端機的網絡功能。
顧鐵有想法在骨骼內植入幾根導線,在腦袋上樹一個衛星天線,以便在沒有無線信號甚至連茍延殘喘的gsm網絡都覆蓋不到的地方通過衛星接入‘創世紀’網絡,但在肖李平的強烈鄙視下作罷了。
他本人倒覺得那樣顯得挺新潮。
湛藍色、生長著繁復金色花紋的“世界”登陸界面在他的識海中展開。
顧鐵覺得“識海”這個修仙用詞很好地解釋了意識虛擬屏幕技術。
目前‘創世紀’終端機在全球市場大約占到65%,pc機日漸式微。所謂終端機,即以數據交換設備和輸入輸出設備(2d顯示器、3d投影器、三維軌跡球、觸摸設備、鍵盤)構成的玩意兒,可能是一塊薄薄的液晶屏幕,也可能是一具昂貴的擬真艙,無論形態如何,都不具脫網運行功能,‘創世紀’作為處理器和存儲器在網絡的另一頭等候任務發布,每天有80億臺終端機與量子計算機進行著海量的數據交換。
在用戶界面上,運行程序、訪問網絡與傳統pc機并無不同,但實質上,所有的信息都埋藏在薩爾茲堡深深的地下掩體中,用戶訪問的只是程序、網站、知識與創造力的虛影。
有人說這是最可怕的壟斷,有人說這是人類信息安全的定時炸彈,ipu(‘獨立運算聯盟’)這樣的組織應運而生,在全世界燃起反gtc之火,在反對者控制政權的兩三個激進國家,政府甚至宣布禁止國內使用終端機,將國家網絡通過層層量子加密的防火墻同互聯網隔絕開來。——比如顧鐵此行的目的地烏克蘭。
顧鐵使用后門程序加殼后登陸網絡,“世界”的界面隱去,在鮮紅色跳動的數字周圍,是一望無際的黑色平原,——這是他和背叛者的“使徒”們在“創世紀”中開辟的一片凈土,基于后門程序,他在這里可以調動最大1500ppm的運算能力,這在俗世中是龐大到難以預計的力量。
他彎下腰,建起一枚石塊,在空中一敲,空間像鏡子一樣破碎了,顧鐵邁步走入另一個世界。這是他們的私密討論組,在這里他見到了肖李平。
這里以邁阿密風情為主題,肖李平戴著巨大的太陽鏡躺在沙灘椅上,吹著海風。
顧鐵皺皺眉:“你只有臉部有點形狀,信息能見度很低嘛,手臂都是正方形的。用什么終端上網的?”
肖李平撇撇嘴:“還是那臺辦公室的終端機,5年前那批政府采購的結果,有個攝像頭就偷笑了。你小子到底去干什么?一點消息都不透。量子天使基金交給秘書了?”
“小妮子在打理。我去做一件有趣的事情。”顧鐵端起一杯瑪格麗塔,沖艷麗的調酒女郎笑笑:“你的胸型很美,有興趣去‘上空舞會’組里接著聊嗎?”
“勾引npc是違法的哦,先生。”女郎迷人地一笑。
“靠。”顧鐵泄氣地走開,在肖李平身邊坐下。“建這個組的人腦子里有水。”
“你tm腦子里才有水呢。”肖李平操起正方形的拳頭砸了他一下“等我暈機好點了,去隔壁房間,看看我的審美。剛才旁邊的白俄羅斯大妞吐了一世界,差點我沒跟著噴了。”顧鐵無力道。
:“少廢話,報告你的行蹤。馬特里爾、雷米爾、薩基爾都已經進入游戲了,我們需要大量的時間探索‘世界’的世界,爭取早日匯合。”肖李平盯著他。
“在‘世界’里我們都是小角色,在通訊手段極其落后的中世紀奇幻背景中,想要見面太困難了。而且,有一個可怕的問題不知道你想過沒有。”
“什么問題?”
“在‘世界’中,我們的游戲角色都是具有原始人格的,對彼社會來說,我們是附身的惡魔,如果在人群前展示特異的行為、不被世界所理解的資訊、甚至彼此聯系作為小團體存在,必將被視為邪惡的異端,受到社會秩序的嚴厲打擊,十六至十七世紀歐洲與新世界被吊死或燒死的幾十萬名‘魔女’是前車之鑒。你能想象我們倆被剝光釘在木樁上的情形嗎?那畫面不太有美感。”顧鐵撇嘴。
肖李平用寥寥幾個多邊形構成的方形手指搓搓下巴,思考著,“也就是說,每個進入‘世界’的玩家必須嚴格遵守角色扮演規則,將玩家之間的溝通發展為一種地下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