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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衡接過,垂眸翻看,便見上頭寫著奚嫻的乳名。
他笑了笑,抬腳輕慢放過,淡淡道:“滾。”
奚衡站在那里,沒有絲毫女氣,反顯得凌厲磊落,奚嫻覺得這與她前世以為嫡姐的模樣不太一樣。
許立山無話可說,也知自己失盡顏面,如此含著陰狠之意看著奚衡高挑的背影,重重抹了一把青紫的嘴角,被自家小廝扶著跌跌撞撞離開。
奚衡轉身,卻見奚嫻站在原地,偏頭靜靜凝視他,眼中有些復雜和探究之色。
奚衡把玉佩收起來,卻見奚嫻一下上前兩三步,睜大眼睛軟和講理道:“姐姐,這是我的……”
奚衡勾唇,發髻間金簪發閃,漆黑的長發披散在腦后,廣袖飄浮間低頭看著奚嫻,溫柔道:“我贏來的,那就便是我的。”
奚嫻抬起眼睛,還待爭辯,奚衡卻長臂一伸在她腦后,沉重優雅的檀香味絲絲入了肺腑,奚嫻的眼睫微微顫抖,一下閉緊眼睛。
很快腦后的發髻便被松開,濃黑如綢緞的長發飄散開來,再睜眼時奚衡手中已握著她的玉簪。
奚衡捏了捏她軟白的面頰,淡色的眼眸含著銳意,溫和微笑道:“這也是我的。”
奚嫻不知說甚么,只是站在原地,有些錯愕難言,看著奚衡的背影走遠,才緩緩回神。
奚嫻覺得這一日過得渾渾噩噩,她不知道怎么總結,但心里頭算不得舒適,總是有甚么東西梗在喉間,難以取舍。
她發自內心的認為,嫡姐一定沒安好心,定然不會真的為她著想。畢竟她甚至不算是奚家人,性子又那般,定然不會容忍她百般作妖,能果斷解決了她更好。
但她想起嫡姐在武場內翻飛的衣袂,和精妙凌厲的劍法,心中又是膽怯又是敬畏。
時下女子練劍并不奇怪,有幾位頂尖的貴女也時常切磋劍法,只是女人舞劍最重的不是劍法精妙,而是怎么樣才能把每一招挽得美麗,奚衡卻不是這樣。
奚嫻有些恍惚。
隔了兩日,不知嫡姐后頭用了甚么手段,總之爹爹風塵仆仆的回家來,面帶愧疚地告訴奚嫻,許家的婚事或許就那樣作罷了。
姨娘倒是沒什么難過的,只是挺著肚子,給爹爹上了茶,又被他拉著手坐下,才溫柔道:“這都是嫻嫻的命,如何怨得那許二公子?老爺您與他家好生分說,便罷了。”
如此這件事又不了了之,奚嫻聽奚嫣說,許二公子染了花柳病,還差點猝死在妓館床榻之上,聽聞是借酒澆愁后放縱,結果差些沒了命,故而許家不敢耽誤奚嫻,丑事也遮掩不住。
和前世很相似,卻也不相類。
奚嫻聽到此,看著窗外飄落的秋楓出神,待奚嫣捏了捏她的臉,溫柔道:“小小年紀,怎地老神在在的?”
這些日子奚嬈逐漸沒了聲響,奚嫣便與奚嫻走得近些。
事實上奚嫣是個很溫和的人,比起她和奚嬈鮮明的性格,更默默無聞一些,與嫡姐的交流也很少。
但奚嫻偶爾也覺得,奚嫣是有些不同的,她是真正的端莊大方,閨秀風范。只是聽聞奚嫣的生母死得早,故而在后宅便有些默默無聞。
奚嫻慌亂低頭,輕聲道:“無事。”
她只覺心里空落落的,滿心滿眼皆是嫡姐的背影,沒來由的心虛。
奚嫻也記得,自己下定決定當個壞人,寧可坑害旁人,也不要再失去自由快活。
但一想到自己或許有甚么誤解旁人的地方,她又覺得有些愧疚。
她先前還籌謀著,要怎么千方百計威脅嫡姐,叫她痛苦難堪,可是人家轉眼便圓了她的心想,為她退了親事,獨獨也沒讓她怎么低微叩拜,受盡凌辱,這已經是在保護她了。
奚嫻簡直嫌棄死自己了。
夜里月朗星稀,奚嫻有些困倦的爬在窗臺上,抬眸看著外頭的星光點點,眼中盛著整片藍黑的夜空。
她想了想,系上衣衫外袍,抱著軟軟的枕頭,與秋楓交代兩句,便出了院門。
她是能隨意出入主院的,雖然沒人攔著奚嫻,但主院規矩侍奉的下人都有些好奇,看著他們的六姑娘抱著枕頭往屋子里頭走。
奚嫻當頭便遇見了侍奉嫡姐的青玉,于是抬頭輕柔道:“我來找姐姐,我一個人困不著。”
青玉一時間不知說甚么,卻還是僵著臉讓了路,頓了頓囑咐一句:“六姑娘……我家主子不喜人碰。”
奚嫻柔順垂著脖頸,細細答道:“嗯。”
她有些彷徨,但也不知怎么做才最好,這幾日想去見嫡姐,奚衡一概不見她。
太子病重難支,五皇子謀逆,三皇子因著同母受了牽連,如今時局動蕩,就連爹爹也面色不好看,聽了幾耳朵奚嫻纏著嫡姐的破事,甚至訓了奚嫻一頓。
奚嫻也覺得委屈,政局動蕩不關她的事,心情不好也不能罵她啊。
況且太子能有甚么事?
前世他登基前殺了那么多兄弟,罷黜的罷黜,廢的廢了,扮豬吃老虎罷了。
她垂著眼眸抱著軟枕,被青玉引進了內室,卻見嫡姐披散著長發坐在榻上,見奚嫻來便冷淡道:“你來做什么?”
奚嫻想了想,才溫柔道:“我、我實在睡不著,便想與您一道歇息。”
她的眼睛單純又無辜,應當是沒什么壞主意,這幾日小姑娘來尋他,他一概沒有相見,或許把她逼急了。
奚衡慢慢笑了笑,翻過一頁書道:“我沒空陪你頑,去找你三姐。”
奚嫻噘嘴道:“關三姐甚么事體啦?我就要睡這兒。”
她說著抱了枕頭往床上一蜷縮,踢掉外袍只穿了小衣,便哧溜溜鉆進錦被里頭。
第10章
嫡姐的被子也整整齊齊,熏著淡淡的檀香,帶著些佛性的平緩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