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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剛才被嚇著,這會再謹慎不過,沒敢抬頭地問:“您這是要去哪兒,天一會就該黑了?!?
“陛下吩咐去穆王世子那頭看看,膳食上可能還有些不適?!?
她胡謅了個說辭,青瓷只好去拿斗篷,又出去跟外頭的小太監們說準備好燈籠。
顧錦芙把緋紅的斗篷穿好,在銅鏡前看著那艷麗的身影,撇撇嘴:“陛下這什么眼神,非得讓針線房給我弄了這么個顏色,跟個紅燈籠似的。”
青瓷很想說陛下安排得好。魏公公皮膚白,被紅色一襯五官都變得明艷,但明艷一詞用在他身上總覺得不好,所以她沒敢說。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屋,顧錦芙看著廊下一溜準備隨從的內侍,擺擺手:“青瓷跟著就好,你們都歇會吧?!?
說罷快步走入寒風中。
趙祁慎沒來前,她還準備晚一天再去見兄長,如今卻是一天都等不及了。
顧宇清這頭正跟穆王世子商議王府的事情,已經收到回信穆王語氣里是透露著君命不可違,應當是要進京,所以兩人都在猜穆王會做什么應對。
顧錦芙突然來到,叫兩人都略為詫異,更何況馬上就該是用晚膳的時候。
她被請進室內,見桌面放著兩杯熱茶,心知是打攪了,抱歉地笑笑:“我其實是私事來找邵先生的,世子您這頭先忙,我這頭也不重要?!?
穆王世子看了顧宇清一眼,眼里有疑惑,不知兩人什么時候私交這么好。
顧宇清神色淡然請示:“世子,我先帶魏公公到我屋里稍坐?!?
兄妹二人就從屋里退出來,顧錦芙跟在兄長身邊到后邊的屋子去。景陽宮后頭種了一圈的灌木,寒冬中依舊碧綠,給孤寂的紅墻青瓦添上鮮活。
顧錦芙的視線從灌木偷偷轉到兄長身上,顧宇清在帶路,身姿筆挺,陌生的側顏讓她一時又恍惚。
“你在這兒先坐坐,我著人送熱水來?!?
他溫柔的聲音響起,她忙回過神跟進屋,四處打量這小小的單間房舍。
總歸是身份有別,他只能委屈住在這小屋子里,里頭的大多擺設還是她著人送來的。好在爐子一直不滅,倒不覺得冷。
顧錦芙鼻頭微微發酸,點點頭扯出抹笑:“哥哥快去,不用管我這兒。我還吩咐了司膳房送酒菜過來,你別在世子那兒吃了。”
顧宇清探究地看她一眼,心知她是有話要跟自己說,而且還是要談心的那種。
他頷首,顧錦芙又讓他把青瓷帶到宮人休息的地方,說也讓準備了吃食送過去,讓景陽宮不當值都在那兒熱鬧熱鬧。
她連身邊伺候的都支開了,顧宇清大約知道她想說什么了,眼神沉沉離開。
穆王世子那頭沒再過問顧錦芙的來意,但這頭議完事,記事的紙寫了十余張,已經是過了小半個時辰。
其間司膳房的人已經送來晚膳,顧錦芙讓人放在爐子邊圍著,在小小的屋子里一會坐一會站,不知怎么又犯起困來,索性窩兄長的床上扯過一半被子打瞌睡。
顧宇清回來的時候就看到睡得香甜的人兒,歪在他枕上,腿還架在外頭,別的姿勢。
這么睡著,醒來后估計得腰疼。
他上前,想喊醒她。
可能是他的身影遮住了燭光,她微皺的眉頭倒是完全放松下來,在他投來影陰中睡得一無所知。
顧宇清看著便也舍不得吵醒她,在想著一會宮門要上鎖,她的身份應該還是能自由走動的。
他彎腰,去把被子再給她扯好,然后轉身燭火移后一些,坐到床沿看她睡覺。
兩人分開近十年,她面容長開,因為在天子身邊做個宦官,記憶里的柳葉眉都修成了劍眉。
他伸手在眉間輕輕掃過,再收回手看指尖,上面有淡淡的灰色。
他無聲嘆氣,捻去指尖的淡色,繼續端詳她的睡顏。
她一點也不防備,足夠他打量個清楚,可惜不能細看她瀲滟的雙眸。小時候她最愛跟自己撒嬌,一嘟嘴,一撇唇,那雙眼眸里就會霧氣朦朧,讓人光是看著就得心頭酥軟,什么條件都答應了。
再見到,這些通通都沒有了,如同泡影,只留存在他的記憶里。她變得無比堅強,眸光流轉是她身為魏公公的威儀,即便是笑著也再尋不到兒時的蹤跡。
他的思思......變得陌生極了,甚至還有了喜歡的人,為他奮不顧身。
顧宇清神色當即冷了下去,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怒意從裂縫中一點點滲了出來,夾帶著他暫不能與人道的感情,鋪天蓋地地席卷著他。
顧宇清這瞬間連眼角都是紅的,搖曳的火光在他身后,兩人的身影都被濃稠暗色化作一體,分不明彼此。
他盯著她寧靜的睡顏,緩緩低了頭,在唇快碰觸到她眉心時又猛然坐直閉上眼......
第53章
顧錦芙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黑暗,她摸索著坐起身,正疑惑著,火折子燃起的輕響近在咫尺。
暗夜里亮起一簇光,緊接著蠟燭被點亮,將濃稠的暗色悉數驅趕。
她在光亮中看到兄長溫柔的眉眼,剛才不明情況的一絲緊張散去,笑道:“哥哥怎么把蠟燭給滅了。”
“看你睡得熟,一點光透過來你就皺眉,索性滅了?!?
他把蠟燭放一邊的高幾上,顧錦芙掀開被子下床,發現睡前沒脫的靴子正好好擺在床邊。她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是要找哥哥說話的,轉頭卻睡著了。”
說著肚子咕嚕叫喚,叫她臉發熱。
顧宇清聞言低低笑出聲,去把爐子邊上熱著的飯菜一一端出來,順帶把爐子上的熱水倒在銅盆里,用涼水兌成半溫,喊她:“快來凈手,吃飯,我們邊吃邊說?!?
顧錦芙也是就窘迫那么片刻,就笑得沒心沒肺穿好鞋子,快步跑到跟前去凈手。
小時候她再丟臉的事兄長都知道,現在這點還真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