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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祁慎此時站起身往外走,明黃的龍袍飄過太后眼前,讓她抬手想去抓住。趙祁慎卻快一步越過她:“別臟了朕的衣裳,而且你要跪的人也不是朕。”
不是他......劉太后閉上眼,終于歇斯底里地悲哭出聲。
顧錦芙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在劉太后慘痛的哭聲中輕聲說:“陛下這就要上朝了,您有空哭,還不如早做行動。”
說罷,跟上趙祁慎往金鑾殿去。
老王妃是個喜歡擺弄花木的性子,每天一早總會親自給愛花愛草澆水修枝,風雨不變。
今兒她也正擺弄最愛那盤松針,結果聽到劉太后前來的唱到聲。
她站在庭院里,見到戴著帷帽的劉太后,身邊一個宮人都沒有,身后跟著的都是從王府進京的戎衣衛。
她手一頓,沒有像往前那樣行禮,而是看著劉太后一步步走到身前,跪倒。
她甚至沒有驚訝,而是微微一笑,面容如常的溫柔:“您這是做什么。”
劉太后手指甲都掐到肉里,老王妃進宮時怎么給她的折辱,如今都還在自己身上。她再也強勢不起來,見天子時的傲骨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支撐不起她的尊嚴。
“大嫂,我來給你賠禮。”
老王妃嘆息一聲,說道:“這個禮,你賠不了。王爺不在了,但當年王爺在你們夫妻手里受的難,我雖只是耳聞卻替王爺記著呢,一天都不敢忘。”
劉太后腦子里嗡嗡作響,幾乎是整片空白,恍惚中她連跪直的力氣都沒有。那個一直被她看不起的身影在眼前漸漸消失,耳邊隱約是一句:“當年你讓王爺安然離京了,就應該想到今天的結局。”
“——不!”她厲聲尖叫,從地上爬起來,發瘋一樣要去抓住那轉身離開的背影。
戎衣衛已經及時拽住她,傷口上的藥在此時也失去了陣痛的效用,她痛得十指彎曲,恨不得把疼痛的那塊肉抓掉。
戎衣衛卻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她只能拼命扭動和嘶啞尖叫,直至被活活痛到昏厥。
金鑾殿上,趙祁慎當朝提出顧錦芙昨日說的賦稅提案,遭到首輔為頭的極力反駁。
趙祁慎也不著急,暫且擱置,再又說道:“朕既承大典,該為亡父追封,該為母親大人正封號。”
追封已故的建興王?!
都已經是王爵了,再追封下去,那只有......帝!
首輔一個激靈,當即失態高聲道:“陛下,您此舉有違人倫!您是過繼到太后娘娘名下,如今就是只能尊娘娘為母,您追封建興王,不是亂了這間的關系!”
禮部尚書也被這個提案嚇得跪倒在地:“陛下,您已告太|祖,入了皇考,追封不得!”
滿朝文武跪倒三分二,趙祁慎冷冷看著,嗤笑道:“自古沒有子不認父母的事,朕就是建興王的兒子,即便過繼那也改變了不血脈。大行皇帝無后,本就應該由先帝血脈繼大典。”
“劉太后與你首輔攬權,意圖控制朝局,控制我趙家江山,才硬湊出一個什么嫡支不可斷,叫朕過繼到劉太后名下!但我建興王府就是先帝血脈,朕的父親還是先帝長子,祖宗規矩擺在那里,立嫡立長,豈容你們這些佞臣在我趙家規矩前撒野!”
一句佞臣讓首輔氣得搖搖欲墜,大瞪的眼里都是血絲。
天子今日是瘋了嗎?
“臣不敢背這污名!”首輔仰頭高喊。
趙祁慎卻是站了起來:“那你就仔細想清楚朕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一拂袖留下滿朝文武離開。
首輔跪在地上,渾身冰涼,下刻撐著膝蓋站起來,踉蹌著往外走。
——太后!他得去見太后,天子發瘋了!
付敏之也被嚇得不清,跟著一塊兒跑出去,扶著首輔結伴往慈寧宮去。其余的大臣爬起來,面面相覷,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色,唯獨還站著的次輔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理理官袍往外走。
趙祁慎沿著長廊往后宮方向去,顧錦芙跟在他身側,原本以為他今日早上就該把劉皇后的事說出來,結果他是先為父母親在爭。
她想了想說:“您這么一下,首輔肯定得去太后,見不著人恐怕就都知道了。您不怕生波折?”
他視線遠眺銜接乾清宮的朱紅宮門,眼里有流光一瞬即逝:“可見過貓抓鼠兒?”
當然是見過。
她抬頭凝視他帶了笑意的鳳眸,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還有別的打算,就跟抓鼠的貓一樣,拿爪子撥弄老鼠,不時松開讓老鼠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幾翻折騰后筋疲力盡絕望地入了貓腹。
更何況他還是只大貓,每回溫吞應對后就是雷霆手段。
她突然有些期待首輔見不到太后是什么表情。
原本是要回乾清宮的,結果趙祁慎又起了要去探望穆王世子的念頭,也不乘輦,慢慢踱著步子走過去。
穆王世子半夜就退了熱,見到他前來,一臉慚愧:“臣給陛下添麻煩了。”
“是挺麻煩的。”他很坦然,倒是把穆王世子噎得溫潤的面龐都顯出尷尬來。
顧錦芙習慣了他的毒舌,默默心疼了世子一把。
邵軒前來上茶,還是那幅垂頭謹小慎微的樣子,顧錦芙瞅了他幾眼,突然看到他奉茶露出的右手腕。手腕上有一塊淺褐色印記,花生米大小。
她心頭猛然一陣跳動,視線鎖在上頭怎么都挪不開。
但他上茶的動作也只是瞬間,那塊印記很快又被遮擋在袖子下,任她肉眼再盯著也無法穿透布料,甚至是邵軒離開的時候她還跟了一步。
如若不是趙祁慎喊她一聲,她恐怕真的跟出去了。
她一臉茫然看著他,眼里還有驚疑,表情十分古怪。趙祁慎劍眉皺起,余光掃到消失在珠簾后的身影。
她又在看什么,還這么幅表情。
從景陽宮出來,她還是緩不過神來的樣子,趙祁慎終于耐不住問:“見鬼似了的,魂被人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