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長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唐國有很多細河流,大一點的大河伸出枝丫般的支流,細密纏繞,很多小河就是兩個村鎮的分解,這邊歸你那邊歸我。河流太密集的地區不是很適合大規模種植莊稼,有了顧臨之一手開通的商道,漁業重新在這里興旺起來,除了有規模的飼養場,許多村民下河捕捉時令生鮮,魚蝦俱全,拿去集市都能賣上不錯的價格。
“呦,這種魚好吃著咧!”
河里干活的漁夫們拉開網子,興沖沖地指著學生手里的大魚:“咱一般叫它白膏魚,那個肉,嚯,又新鮮又細嫩,煮湯好喝,但煮湯就不能吃肉啦,一煮過就全化掉了,湯汁都是奶白奶白的,香飄十里。你要是想吃肉,就得生著吃,片成片,放在冰塊上,沾著醬汁兒,再來一碗自家釀的酒,嘿,鮮啊!不過,你把這魚放回去吧,它們往上游走,是來這邊產崽子的,再過倆月等它們生完再吃,不然明年吃啥?”
“您還護著魚崽子呢!”
“咱靠水吃水,要是自己不護著點,不就吃光了?”漁夫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
他的同伴拆穿了他:“聽這棒槌胡謅,以前誰管這個?還不都靠聽村里學堂先生念報?那是咱國師說的,‘保護生態,年年吃飽,一時貪婪,坐吃山空’!你今天好意思說人家了,昨天誰沒忍住偷吃了一條的?”
漁夫訕笑:“就一條,就一條而已!”
學生聞言,也不大想把魚放回去了,他們跟著老師從都城回到鄉間,吃穿用度自然比不了當初在王城宮里,現在聽了漁夫的描述,嘴饞得很,徐老瞪了學生一眼,也沒攔著他偷偷抱走那條魚。
到了晚間,徐老帶著學生回到醫館,學生們累得半死,但老人家一反常態,精神矍鑠,表情相當凝重。
“今年不正常啊,咱們唐國……不管是過去的東唐還是西唐,都不長這種長尾巴、棕黃色的老鼠的,咱們本地的老鼠一般是灰色,短毛,個頭很大,能長得和田鼠似的,機關術士們的架子一打,叫得吱吱響,有的太大,跟成精了似的,得用三四條獵犬一起上,才能撲死。”
學生們把切好的魚肉端了上來,搶走老師手里沒寫完的報告:“您先吃點,吃完再忙,不然您先累倒下可怎么辦?”
“要我說,您管那么多呢,無官一身輕啊!”
老人猛地一拍桌子:“胡鬧,我難道沒有講過?醫者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你以為會開方子、會煮草藥,你就是合格的大夫了?你手里握著的可是治病救人的本事,不是讓你混日子、撈錢財、掙功名用的!”
說著,他夾起一片魚肉,老人雖然年紀大,但常年行醫,眼神卻是敏銳得很,剛要沾醬,覺得哪里不對,立刻把學徒們嘴里的肉打掉,把那塊肉放會盤子,仔細瞧起來。
“魚骨在哪?”
學徒不明所以:“扔……扔了啊。”
“撿回來!”老人相當嚴厲,老邁的雙眼頭一回閃爍著這樣銳利的光,他的學生們平日嘻嘻哈哈,現在卻再也不敢造次,仿佛重新面對了當年那位宮廷里的首席醫官,忙聽了他的命令,把扔掉的魚刺魚骨都撿了回來。
老人仔細地看著,甚至拿來一塊透鏡。
“不,這不是民間常吃的白膏魚……這不是!這是陳國的晶魚!”
“晶魚?”
老頭說道:“對,水晶魚,肉看起來香甜可口,陽光一照像水晶一樣透亮的,我早年行醫去過陳國,問過他們為什么不吃這種魚……這種魚和水晶一樣,屬于只可看不可吃的東西啊!你看,你看!這魚肉里,都是蟲子!吃下去,蟲子會在人體里長大,爬進腦子,最后吃了人的大腦!”
學生們頓時臉色大變,其中一個臉色蒼白地捂住嘴:“不好,我吃了一塊了!”
“去,不放心就去催吐。”老頭沒抬眼看他,“吃一塊沒那么容易中招,要是常吃就死定了。這種魚怎么跑到咱們東……唐國水域來了?”
……
唐國王宮,藍玨正在接見幾位軍事幕僚,褚襄站在后殿,一直聽到他們說完,才走了進去。
軍事上的事幾乎不需要褚襄怎么操心,對比起來,他擅長的是星空戰場,星空戰場和古代冷兵器戰場最大的區別是……地形問題,星空里褚襄考慮的是引力、小行星帶或者恒星們的影響,古代考慮的是山川河流、山谷關隘,反而是藍玨更勝一籌。
他等藍玨說完,藍玨一早就發現了他在旁聽,這會兒直接迎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就要親下去。
褚襄一側身,從他的懷里掙脫出來,藍玨微微錯愕,隨即道:“怎么?”
從一堆各地呈報出來的消息當中,褚襄偏偏捏著一張看起來最不起眼的紙。
藍玨蹙眉:“鼠患?”
“老鼠遍地都有,本不足為奇,但這不是我們唐國的本土產物。”
藍玨笑道:“那如何?耗子這東西長著腿呢,往哪兒跑又不需要路引,許是咱唐國山好水好,就全給引來了。”
但褚襄并未有笑容,他有非常不好的感覺:“君上,時疫的主要傳播者,就是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老鼠。我不覺得好端端的,會有大規模物種遷徙,畢竟南境沒有發生什么山搖地動的大變,臣覺得……”
他頓了頓,有些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風聲鶴唳,但他不敢把一切賭注壓在敵人的道德底線上,所以他以最壞的預測,得出推論:“此次意欲對我國動手的,絕不止是一個晉國,晉國大軍或許,更像是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真正的殺招——”
“難道……”藍玨被褚襄的凝重感染,也算是心有靈犀,直接想到,“我從前聽我的師長、父親,講過東洲一些邪將的事跡,他們不被稱為戰將,而成邪將,因為他們用兵之道毫無顧忌、陰詭毒辣,東洲梁國的孤云軍統帥,曾經以戰死腐敗的士兵尸體當武器,拋投到被圍城池的水源之中,引發疫病,雖然獲勝,但但凡有點底線的人來看,都極為不齒。莫非,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將大批患病老鼠運到我唐國境內,試圖……制造瘟疫?”
第78章
他說完,褚襄忽覺不對, 第一時間伸出雙手, 徑直抱住了藍玨。
“君上!”
褚襄雙臂收緊,用力將藍玨擁抱在懷中——上一次他見到藍玨如此憤怒, 還是曲凌心將他父親的骨灰制成茶具的時候。
盡管那一次的時候,褚襄就已經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做, 藍玨也有足夠的理智, 但他就是覺得,如果他不抱住藍玨, 這些沉甸甸的事情一起壓下去的話,該有多疼啊。
“為什么這世上的權貴, 眼里就真的只剩那點可笑的權力?他們殺來殺去, 枯骨遍地,就算最后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 放眼望去,身邊、眼前、天下之下之間,他能剩下幾個可憐人,繼續被他魚肉?”
這種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藍玨并未想要得到什么回答, 因為他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明了, 沒有什么疑惑, 他只是在發泄而已, 褚襄便只是安靜抱著他, 聽他講那些平日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的牢騷話。
他將手輕輕按在藍玨的脊背上,藍玨常年習武,身體肌肉漂亮又結實,他安靜地抱著藍玨,藍玨的情緒宣泄得很快,幾分鐘就不再那么義憤難平,所以褚襄便心猿意馬起來,下意識地順著藍玨的脊背線條摸了摸,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藍玨早停了話頭,他掌心下的肌肉繃緊,充滿力量。
“……君上。”褚襄若無其事地松開手,順著藍玨剛才的話題,“所以,我才選了您啊,在帝都的時候,那么多天潢貴胄,唯有您格格不入。”
藍玨轉了個圈,轉到褚襄身后,抓住他剛剛不老實的手,按在了背后,低下頭來輕聲道:“這樣?我以為你選我,是因為我帥。”
褚襄:“……???”
——好想問一句您認不認識一個叫謝知微的,又宅又腐,前途未卜那種人。
他微微仰起臉,輕扯唇角,道:“君上,不生氣了?”
藍玨輕嘆一聲,將下巴擱在他肩上:“我若不生氣,哪來逐鹿天下的決心,但我自己關著門生氣,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