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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大人顫抖著,卻執意跪在階下不肯起身:“國主若是執意要建這車,不妨換做良馬拉車——”
科學院負責講解的這位工程師終于被激怒:“蒸汽動力可以不眠不休,直接從這兒開到大漠深處去,刮風下雨都不怕,您倒好,讓我找馬拉車?那我建鐵軌干什么,我們原本沒馬車嗎?我腦子有病,還是你暗示國主精神不正常?”
謝知微轉述了藍玨這邊遇到的難題,褚襄卻聽得感慨。
文明演進過程中,舊勢力反撲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褚襄在星際的時候,科技已經高度發展,他也不太知道如何給這種頑固老臣做思想工作,可是這事兒又相當棘手,不比兵圍大金帳的時候少多少驚險。
一旦不能順利度過這個“輿論”反撲,他就容易從“熒惑星君”變成真“妖星”,連帶著新生的唐國政權也會受到極大的沖擊;褚襄來的地方,中世紀黑暗時代燒了幾百年女巫,就是因為那些女人思想先進、懂科學道理,褚襄并不想被綁上石頭扔進河里看能不能浮起來。
可是,火車又必須建,緩不得,不僅僅是為了唐國進一步的建設,更是褚襄的私人任務。
——蜂鳥還停在大金帳的密室里。
“我與古牧說過了,他同意把蜂鳥交給我。”褚襄說,“但是,靠馬車運回來不現實,必須用火車。至于我的配槍,這個不好解決,我無法直接向古牧坦白說這是我的啊。”
謝知微最開始的意思是,干脆引爆那把配槍的能源核心,但褚襄拒絕了。
因為那把槍現在是“天神的武器”,古牧能迅速從小部落領袖,成為大金帳主人,很多輿論上的事兒都是靠這個解決,若是突然損壞,褚襄擔心,以大漠的彪悍民風來看,很多原本心悅誠服的大部落會瞬間倒戈,寧可兩方都得不到好處,也要給古牧一刀。
所以,臨走前褚襄給了蘇靳一個秘密指令。
至于蘇靳是如何處理的……褚襄倒是十分欣賞蘇靳的處置方式。這位銀鷹戰士直接敲古牧的門,直言不諱:
我留下來是有目的的,我替國主監視你,而且我還在打你那件武器的主意,你最好小心。
換到其他地方,這真是最差勁的特工,但對象是古牧,地點是豪邁不羈、大漠孤煙千里黃沙的漠北,大漠人討厭權術詭計,所以當初搞小動作的部落首領們才會下場凄慘,在一眾喊好聲中去當苦力。直言不諱,哪怕含有敵意,非但不讓大漠武士生氣,反而……總之蘇靳說完,古牧再看他的眼神基本就已經像餓狼看肥肉了。
他拍拍腰間的槍,得意道:“那你來拿啊,我先說好,一般只有脫衣服上床的時候我才摘下來。”
面對葷話,蘇靳熟門熟路比出兩根中指。古牧早知道那個手勢什么意思了,不過卻依然佯裝不懂,問道:“你這是,又在夸我帥啊?”
信標已經發射升空無需再管,只需要安靜等待是否有回答。但蜂鳥著實不好解決。
縱然是單兵飛行器,那玩意在重力環境里也有不小的重量,用馬一路從大漠拉回來,估計會累死不少馬匹,還容易被人襲擊。古牧目前明面上掌握了大漠,但暗處仍有多少不服輸的小股勢力,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全掃除的,所以褚襄才會命令蘇靳等銀鷹精銳留守,倒不是真的想當“月老”。
“而且艦長,你要知道,唐國現在的變化已經很大了,我們臨近的陳國、晉國、楚、衛等等都會注意到,整個南境勢力會因為唐國的改變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目前陳國與夜族部落周旋,可能無暇顧及,但很快,間諜會把唐國新工廠的消息帶回去其他國家,到時候會發生什么,都不好說。”
新的工廠開始在唐國各地建立,顧臨之動手非常快,他原本就有許多紡織作坊,他迅速把人手合并,規模從小擴大,建立了第一家正正經經的、能被叫做工廠而不是作坊的紡織廠,有他帶頭,民間商人也不是傻的,機關術士的地位水漲船高,進不了科學院,被民間商人請去改良紡織機,也是極好的去處。
再加上,原本戰事頻出,不只是南境,幾乎所有諸侯國都有共同的問題——年輕男子都去服兵役了,一場大戰之后死傷無數,留在民間的婦女人數就占了上風,工廠若是想開工,就需要足夠工人,只招男性,那么選擇余地就只剩下了吃奶小孩和耄耋老人。唐國禁止使用童工,法案已經出了,一旦觸犯,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一視同仁,很快就沒人敢頂風作案了,于是商人們不約而同地開始考慮留守家中的青年女子。
機器操作不需要蠻力,哪怕是過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小姐,接受了訓練也能極快上手,比起姐妹幾個爭奪隔壁鄰村老鰥夫,出去做工又自由又有錢賺,何必守著村里老一輩的“婦道”受苦?
但如文老大人那般的守舊者也不在少數,于是一時之間,兩種輿論幾乎成膠著勢態,僵持不下。
很快,邊境傳來了新的消息。
“國主!斥候在東南角發現,晉國軍隊正在集結!”
第76章
屋漏又逢連夜雨, 亂世之中是不會有什么大段大段的悠閑時光來讓人安心關門搞建設的。
這是挑戰,但也是機遇。
旁聽了藍玨開會的謝知微一頭霧水:“艦長, 我不明白,晉國為什么好端端要對我們動用武力?”
“知微,這是亂世,天下群雄逐鹿,對權力的渴望已經深入骨髓,開戰不需要理由。”
謝知微的聲音透露出一絲強烈的質疑, 他說:“但是艦長,晉國的確沒有立場與我們開戰才對,這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國家, 在目前這片大陸之上, 其離經叛道的程度并不比我們唐國低。”
褚襄一邊穿衣服,一邊聽著謝知微的匯報, 聞言稍稍頓了頓, 道:“哦?特殊?他們怎么個特殊法?”
“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 晉國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國家, 他們的國主是一名女性, 國主還有幾名女性近臣, 長期以來,質疑女主正統地位的人大有人在,就像有人質疑我們唐國的新政, 所以以我的觀點來看, 晉國明明與我們極為類似, 應該會考慮和我們發展盟國關系才對啊,可是為什么他們要與我們開戰?”
褚襄迅速從一堆發簪里掏出藍玨最喜歡的那款玉簪試圖戴好,但怎么戴都有點歪,不得不開門喊白寧進來幫忙,白寧是相當開心的,褚襄一直拒絕侍女,白寧他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就一門心思想拿褚襄玩換裝游戲,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嘩啦啦一下四個姑娘又都擠進來了。
“因為你沒完全理解這個時代。”褚襄無奈任人擺弄,專心對謝知微說,“晉國女主在位不是一年兩年了,過去我在帝都行走,也聽過這位女主的故事。先代晉國國主及其宗親,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個兒子都沒有,所以最后老家伙們紛紛不行了,就剩一個王女的時候,只能選親貴之子與王女結親,成為攝政王,但這樣也不行,沒多久攝政王戰死,又只剩下王女自己,于是當年針對王女是否應該再嫁展開過爭論,晉國國內爭了好長時間,各方勢力都有各自的盤算,誰也不想王權落到對方手里,于是作為傀儡,王女成為女國主,再沒攝政王了,實際權力掌握在幾個親貴世家手里。”
“這么說,到是自發成型了貴族議會呢。”謝知微點評。
“呃,可以這么算?”褚襄不太確定,他關注晉國禮制的事兒發生在去星際旅行之前,算起來幾十年過去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晉國人的性別分三種,男人,女人,和女國主。女主在位不代表他們思想先進、女性地位高,他們骨子里依然試圖向帝都皇室證明自己‘擁護正統’,與唐國為敵,比起與天下為敵,哪個容易他們就選了哪個而已。”
但謝知微笑起來:“艦長,那邊的土包子會發現,與唐國為敵,比與天下為敵難多了。”
“先別狂啊,你聽起來像個中二病!”褚襄扶額,“不過,這一回倒真是困了就有人送枕頭,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啊!”
對于普通百姓而言,他們是看不那么透徹的,晉國女主在位這是明晃晃的表面現狀,稍加引導,很簡單就能引向一個有力的輿論方向。
——還在阻止你家的女孩上軍校/進工廠/讀書識字嗎?看看我們的敵人,他們雖然是女主在位,但是對我們造成了多大的威脅呀,女人連國主都能當,你干嘛和錢過不去,非得逼你的女兒回家啃老呢?
晉國集結大軍的消息沒有被封鎖,相反,褚襄讓顧臨之交代下去,一定要大肆渲染緊張氣氛,弄得人心惶惶那種——好日子快到頭了,如果你們還不努力,眼前這個生活舒適的新唐國就要完蛋啦!
官方掌握輿論就有這么點好處,雖然顧臨之沒做假消息(那太不符合職業道德),但他可以渲染氣氛啊,他手底下有幾個相當厲害的撰稿人,《唐國周報》的專題特刊很快刊印了出去,火速發往全國,上面詳細介紹了晉國如今的狀況,以及為什么要與我們開戰等等等等情報。
南境去年面對了蝗災,不是所有國家都順利度過了一個饑餓難耐的東天的。
與此同時,作為對晉國大軍集結的回應,第一批軍校特訓生進入軍隊,被迅速調往邊境。
“神仙哥哥!”
盧淵相當驚喜地打開門,褚襄正在屋里等他,聽到這個稱呼,褚襄嘴角抽搐了一下。
興奮過頭的新晉指揮官自己反應了過來,相當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趕忙站定行禮:“下官見過國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