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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橫遭不測,經歷過那樣黑暗的歲月,但陳虹的眉宇之間并無太多陰霾,只稍微顯得比同齡人穩重一些——不過褚襄隨即搖頭笑了笑——他心里對比的同齡人,是28世紀的高中生,并不是這個世界的十六歲少女,所以瞧見這樣一位眼神明亮如火的小將,褚襄也是十分滿意了。
軍校外頭也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想過來看一眼的,門外站崗的士兵也不太阻攔,反正現在這個年頭還沒有照相機之類的玩意兒,褚襄倒不太怕有什么間諜刺探,正好讓普通人圍觀去,還能吸引更多人知道。陳虹和蘇靳就陪著褚襄一道去了。
他們正走到軍校大門外,瞧見一幫人正在圍著什么東西看,蘇靳忙上前去,讓人群散開,于是褚襄這才瞧見,地上躺著一個黑漆漆的、小猴子一樣的玩意兒,分明是個小孩。
褚襄急忙走上前,陳虹搶先一步,想要檢查那小孩,但褚襄擺了擺手,示意無礙,直接自己上前,把那孩子從地上抱了起來。
一瞧見小孩干裂的嘴唇,褚襄便知道什么情況,忙吩咐了銀鷹去取飲水和食物來,小孩瘦得形銷骨立,但從骨骼來看,已經是十來歲的少年了,他身上也沒什么蔽體的衣物,褚襄干脆脫了自己的外袍,把那孩子抱了起來——連褚襄如今這身板,都能輕輕松松抱起這個小孩,足以見得這孩子該有多么單薄。
褚襄抱著少年進了處干凈屋子,蘇靳也弄來了飲水和米粥,少年還在昏迷中,聞到食物香味,半睜著眼睛,已經猴急猴急地撲了過來,扯著褚襄的手腕,咕嘟咕嘟大口吞咽,褚襄怕他喝得太極,按著他的后背不給他那么多,饞得小孩張開嘴巴,往褚襄手指上啃了一口。
“咦,這還是個食人族呢?”褚襄笑了笑,彈了少年腦門兒一下,吃了東西,這少年終于算是清醒過來了,下意識嘬了一口嘴里的東西,急忙吐了出來,只不過隔著臉上黑漆漆的臟東西,都能看到一整張小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徹,并且大有止不住、往全身紅過去的趨勢。
褚襄放下飯碗,不甚在意地拿自己袖子擦了擦手指,說道:“你長期不飲不食,現在一碗粥吃了,肯定是覺得不夠,但為了你身體好,還是要忍一忍,過兩個時辰,再吃其他東西,不然胃要撐壞的?!?
少年呆愣愣地坐在床上,臉色越來越紅,好半天嗯了一聲,鼻子里鼓出一個鼻涕泡。
褚襄笑了起來,遞給他一塊毛巾,少年整個把臉藏了進去,也藏不住紅透的耳朵。
“你叫什么?從哪兒來的?”
半晌,少年吭哧吭哧地回答:“我……我叫盧淵,淵博的淵?!?
“名字倒是不錯?!瘪蚁蹇戳丝催@個孩子,比起褚河星原名二妮,這孩子名字不算太文采出眾吧,但終歸有名有姓,叫得響亮,怎么看也不該是這么狼狽,不由得問他,“你可是家中遇到了什么變故?”
“我家本是陳國做絲綢生意的商人,一次跑商路上,遇上不知哪兩伙人打仗……就,就……都死了,跑了我一個出來,被拉去礦山做了礦工?!北R淵說,“到處都打仗,礦山日夜趕工,也供不上前線需求,每天發的食物就越來越少,我年紀小,搶不到多少,就想著,怎么都是個死,不如……”他抬起頭,不太確定地問,“我這是到了唐國都城了吧?”
褚襄嘆了口氣,也不嫌臟,輕輕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發,回答:“嗯,你到了?!?
他的眼睛登時變得亮晶晶的,歪著頭問:“你……你這么好看,肯定就是他們說的神仙哥哥了吧?”
褚襄手上動作一頓,沒一會兒,回過味兒來,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差點把屋子里人都看呆了,他答道:“我可不會飛的啊?!?
蘇靳嗑了一聲,陳虹忙道:“小子不要胡言亂語沒個正經,這位是我唐國國師,褚襄大人?!?
盧淵急忙在床上跪好,認認真真行了個大禮,褚襄本身最怕的就是這封建禮數,但想徹底廢除,也不是說辦到就能辦到的,只能捏著鼻子受了禮,然后急忙把他拉了起來,讓他坐好。
盧淵說:“現在,陳國邊境上有不少人都聽說了唐國的新政,想著日子過不下去,不知能不能來投效呢。他們都說,唐國不抓壯丁,反而發田給人種,這是真的?”
“嗯,是真的?!?
“那……想當兵的,不到成年,可以先上軍校學習,也是真的?”
褚襄再次點了點頭:“對,也是真的。”
盧淵的臉上立刻露出極大的歡喜,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自己褲子里,在一屋子人詭異的目光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塊玉佩來:“這是我爹留給我的,說將來給意中人……但是,我反正不著急娶親,我想上學,但我沒錢,能拿這個抵拜師禮嗎?”
褚襄嘖了一聲,那塊玉雖然臟兮兮,還讓小孩藏在了不太雅觀的地方,但的確是塊好玉,軍校目前是收取學費的——這是藍玨的意思,雖然他們很想把教育盡快普及下去,但一要考慮接受程度,二要考慮推廣成本,能拿得起學費的家庭,多半不會思想太落后,比較適合做第一批試水的;而那些真正的文盲,怕是不理解孩子上學的好處,覺得不如下地干活掙錢來得劃算,所以藍玨初步的計劃是,先面向本就能夠接受這一政策的人群,然后慢慢擴大影響,潛移默化地帶動下面那些底層人士。
如今,有了盧淵這么個例子,褚襄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把玉佩推了回去,說:“不,不必這樣,你沒有學費,也可以入學。”
“真的?”盧淵驚愕不已。
于是褚襄說道:“我們國主近日來,正準備策劃‘助學貸款’呢,就專門由國家財政出錢,發給你們這些想上學卻上不起的小孩,但你們得簽個契約,畢業之后,用你們的軍餉抵扣,還上這筆錢,直到還完為止,你可愿意?”
別說是這樣,不用吃苦挨打,不用被人作踐,還能上課、能從軍領軍餉,就是賣身了盧淵也愿意啊,于是他當即點頭,毫不猶豫。
“行了,你歇一會兒,緩過來了,讓蘇靳哥哥領你去洗洗,瞧你跟個小煤球一樣。”褚襄笑著拍了盧淵一巴掌,于是少年人再一次全身紅了個徹底。
褚襄這邊隨口提個政策,如何周轉資金的大重擔又砸到了顧臨之頭上,顧臨之苦哈哈地抱怨了一番,轉身卻二話沒有,立刻就去籌措了。褚襄便也隨意地聽了他的抱怨,時不時回嘴懟他一句,噎得他不住地翻白眼。
忙碌,但是很久,都沒有過這種溫暖的感覺了。
只不過現在褚襄發現,藍玨一旦開啟了霸道帝王模式,折騰起人來真是花樣百出,也不知道聽誰說了一嘴,說今天褚襄在外頭抱了一個小少年,到了晚上,褚襄衣裳還沒脫呢,就讓藍玨按在床上,胡天海地地搞了一頓。
“別……君上……君上!”褚襄眼角含淚,急喘著說,“君上,臣還有些事……還有些事要說呢……?。 ?
藍玨不緊不慢地嗯了一聲,道:“你說?!?
褚襄:“……”
不過藍玨沒有太過分,他把褚襄抱在懷里,就這么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忽然說:“過幾日,我得離國一趟。”
褚襄一驚:“您要去哪兒?”
“漠北部落不安生,但我曾經在那邊長大,若是能不動兵戈,和談解決,那是最好,所以我得去一趟?!?
褚襄思考了一下,搖頭道:“不行,君上,唐國國內剛剛恢復,您不適合在這時候離開,而且……您忘了,我們準備要對軍制進行改革了,到時候一定會觸碰一些老派貴族的利益,若是沒有您在國內壓著……”
提及這個,藍玨也是皺了皺眉:“我想著,有藍念在,再加上你……”
“那些老頑固,會把小念放在眼里嗎?”褚襄提醒他,“您別忘了,之前景榮翰挑撥西唐貴族,借口不就是藍念出身不正統嗎,那個藍景可還在大牢里關著呢,其他的老貴族雖然沒有參與,但不代表心思就安分?!?
“那你的意思呢?”
褚襄說:“漠北,臣替您去吧?!?
第61章
大自然永遠擁有最神奇的魔力, 褚襄撩起馬車的簾子,看到觸目所及, 皆是一望無際的沙海,天是澄澈無邊的湛藍,地平線被太陽烤得金黃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