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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yuǎn)處喧鬧的學(xué)生早就靜了,阜江校區(qū)萬籟俱寂,雨聲穿透長夜,紫藤蘿墜于水中。
秦渡拿著那把傘,泣血般地說:“——只找到了這把傘。”
“所以我沒辦法,又告訴我自己……”
“……我說許星洲今天晚上是有課的,所以肯定會出來上課。我在校園里走走,應(yīng)該會遇見?!?
他頓了很久,又狼狽地說:“……然后我退而求次,告訴自己,這么偶遇也算命運?!?
陳博濤:“……”
陳博濤篤定地道:“所以你在學(xué)校里面走了三個小時?!?
秦渡無聲地點了點頭。
“……沒找到,”秦渡將臉埋進(jìn)手心,沙啞道:“……連人影都沒有。所以,我又覺得明天再說吧……明天再說。”
陳博濤嘲道:“我盼你這種天選之子翻車,盼了二十年,沒想到你跪在一個小姑娘身前了?!?
秦渡粗魯?shù)厝嗔擞秩嘧约旱难劭?,抬起了臉?
“……我雖然活不明白,”秦渡背著光道:“但是我他媽……”
然后陳博濤指了一下秦渡的手機(jī),示意他有新消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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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許星洲躺在床上,就覺得這個世界朝自己壓了下來。
李青青與她睡在同一個房間里,她終究不是程雁——可程雁其實也不理解這是個什么感覺,她只是能捉住在崖邊墜落的許星洲而已。
那種感覺極其窒息。
——從來沒有健全的人能夠理解抑郁癥發(fā)作狀態(tài)是什么,無論那個人與她有著多么親密的關(guān)系。
那是從心底涌起的絕望,明明毫無器質(zhì)性病變,卻硬是能以情緒逼出肢體癥狀來。整夜整夜的想去死,覺得活著毫無意義,生活毫無轉(zhuǎn)機(jī),那些曾經(jīng)喜歡的、無論如何都想要去一次的、新奇的地方瞬間變成了痛苦的源泉。
那個想活到八十歲去月球的許星洲,想嘗試一切,走到天涯海角的許星洲——就這樣被死死地扼住了喉嚨。
許星洲連哭都只能悶在被子里,她怕睡著的李青青被她吵醒,也怕自己這個樣子被別人看見。
——明明沒有什么刺激,卻還是垮了,不是矯情是什么呢?
林邵凡不明白,程雁只是從來都不問。
連許星洲自己都討厭這個自己,覺得這樣的許星洲應(yīng)該被留在黑夜里頭,連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時候,誰還會理解她呢?
許星洲想到這點幾乎喘不上氣來,程雁給她發(fā)的消息她一條都看不進(jìn)去,只按著以前的習(xí)慣給她報了一句平安。
——每次許星洲情緒崩潰的時候,程雁都會要求許星洲隔一段時間報一聲自己沒事,以確認(rèn)她沒有做傻事。
許星洲點開與秦渡的聊天框,被清空了聊天記錄后,秦渡一句話都沒再和她說過。
她想起秦渡師兄高高在上的表白,想起他被拒絕之后那句稱得上卑微的‘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又想起秦渡在月季花中淋著雨,在她身邊撿起那把掉進(jìn)泥污的小傘。
——師兄可能是真的喜歡我的吧,許星洲一邊哭一邊想。
真好啊,居然也不是單相思,許星洲悶在被子里哭得淚眼模糊。
可是我這一輩子,許星洲哭著想,已經(jīng)被拋棄過太多次了。
那些拋棄來自每個我所重視的人——生我養(yǎng)我的血親,育我愛我的祖母,曾經(jīng)與我相伴的同學(xué)。那些遺棄來自歲月,來自人生。
而秦渡的身份,比父母比她的奶奶還要危險。
他與許星洲并無血緣,故鄉(xiāng)不在一處,這些姑且不提,光是一點喜新厭舊和游戲人生都令許星洲害怕得不行。
許星洲甚至都沒有把握——他會不會在知道許星洲有病的瞬間就拍拍屁股滾蛋。
許星洲捫心自問自己無力承受這樣的拋棄,只能將危險掐滅在搖籃里。
…………
……
那頓飯能有多貴呢?
許星洲連思考價格的力氣都不剩,把自己微信錢包里剩下的錢連毛帶分地,全都給他轉(zhuǎn)了賬過去,補(bǔ)了一句‘飯錢’。
接著許星洲按下了轉(zhuǎn)賬的確定鍵,識別了指紋。
那發(fā)紅包的行為已經(jīng)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許星洲知道這個行為滿是對秦渡的羞辱,盡是‘你不就是圖我的錢嗎’的意味,甚至懷著對他最惡意的曲解?!@輩子都沒有對人做過著么過分的事,而頭一次就是對秦渡。
過了很久,秦渡回了一個字:
“行?!?
然后那個對話框便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