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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克之說雖不可信,但傳聞通常不是空穴來風,這鰥夫大抵有其他弊病,并非良配。若這女子真的因為束脩之事才嫁給了這個鰥夫,那自己豈不是間接把她推向受苦命道的人?
第16章
阿薇在書肆與辰軒匯合。
辰軒在書肆倒是淘到幾本關于補瓷技藝的古籍,甚是滿意,當即買下。
天色已然不早,辰軒問阿薇是否還有想買的東西,阿薇自然說沒有。
二人便返回大瓷山上,挑夫自是跟著二人將東西一并挑到了山上。
做晚飯時,辰軒提議趁著河蚌新鮮,應及早入菜。阿薇卻犯了難,她沒吃過這等河鮮,又如何懂得烹制。辰軒回想著從前在酒樓里是如何吃的,他不會做,只能告訴阿薇可搭配哪些材料。
阿薇琢磨了半晌,做了一道蒜蓉河蚌,一道香菇豆腐燉河蚌。
辰軒吃了,面上不顯,心中卻大為贊嘆,她從未烹調過的材料,自己只給出了有限的提點,她竟能做出那等滋味——蒜蓉河蚌,蒜香濃郁,肉質彈牙,吃著吃著,竟想把那烤炙出的湯汁兒也拌入飯中,覺得不食便如同舍棄其中精華。香菇豆腐燉河蚌,蚌肉肥美豐盈,香菇鮮香爽滑,豆腐潔白細膩,三味相互融合,又佐以少量火腿、香蔥提味,直叫人口齒生津,欲罷不能。
辰軒不動聲色地輕撫了下自己的腹部,心想,做菜真是件需要天賦的事情。
吃過晚飯,二人收拾洗浴后,各自早早睡下。
阿薇聽到帳幔外辰軒翻身的動靜,知道他還沒睡著。
她拉開帳幔,在投進屋中的月光下,依稀能看到他背對自己而臥。
“有個事兒…想問你。”阿薇低聲道。
“你問。”辰軒下意識翻身過來,本以為會和往常夜里偶爾說話一般,看到夜色中那抹帳子,卻不想看到的是幽暗的月光下,她露在帳子外的半個玲瓏身子。
她大約以為他看不見吧,兩人在日漸相處中,不知不覺少了往常的防備。
他也想不到,自己夜視竟這般好,竟將她雪青色褻衣上那朵俏立的玉蘭花看得清清楚楚,花蕊邊還有只撲著翅膀的蝶兒……辰軒覺得,自己就快變了那只蝶兒。
他忙別過眼去,心想,曾聽聞蚌肉有明目之效,只怪自己沒抵擋住她烹調的美味,晚飯吃了太多蚌肉。
阿薇未料到他翻身過來,忙掩了帳子,才道:“回門那天…你干嘛要喝那碗湯呀?”若是喝著咸了,何必委屈自己,事后又什么也不說。
辰軒沒想到她是問這件事,“你知道了?”
阿薇嗯了一聲,心里有些愧疚,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今天去看小謹的時候,他說了是他放的鹽,我替小謹跟你說聲對不住了。”阿薇心想辰軒多半不知道是小謹做的,但自己不該瞞他。
“哦?”辰軒確實沒想到,“竟是內弟所為?”看來之前真是他想岔了。
阿薇咬了下唇,“我已經罵過他了,下回讓他給你賠不是。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多擔待些。”
辰軒溫聲道:“無妨。”他怎么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
阿薇心下感激,卻又留著一絲疑問,遲疑著道:“那湯應該很咸吧?你…你不該喝的。”
辰軒在夜色中微微勾起了唇角,她對他,還是有幾分關切的。
阿薇沒有看到他難得的笑意,只聽他淡淡道:“我以為是岳祖父所為。”
“爺爺?”阿薇不由好奇了,“為什么覺得會是爺爺?”爺爺待辰軒挺好的,還勸自己不要介意那些謠言,難道什么事情讓辰軒誤會了?
辰軒緩緩道:“我以為岳祖父心中始終介懷那些流言,怨我未能如實相告,只是面上不顯。我心中亦有歉意,若能紓解他心中怒氣,我喝碗湯亦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小人之心了。”
阿薇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爺爺讓她給辰軒盛碗湯,自己說給爺爺也盛一碗,爺爺卻拒了。辰軒喝了一口就凝住,爺爺忙問辰軒,是不是不好喝……
整個過程若是被人想歪了,那倒真像是爺爺明知道湯有問題,故意看辰軒喝不喝的。
現在弄清楚了也好,免得辰軒生了誤會。
“爺爺說你年紀輕輕就能成為瓷器修繕大師,很了不起的,一定下了不少苦工。”阿薇想起回門那天爺爺對自己說的話,忙說了出來,好徹底消除辰軒的誤會。
辰軒愣怔了片刻,方道:“岳祖父過譽了,我對技藝略有執念而已。”
他自七年前開始,便一直困于流言之中,心下自以為對外界的猜測、詆毀早習以為常,其實他性子難免受影響,變得多疑敏感了些。
那日回門,對于喬家人的反應,他認為小謹的行為反而真切些,喬老丈對他說著不介意那謠言,心下真實想法他卻無法揣度。
如今聽到阿薇的話,不禁覺得自己多心了。如今既已決定和她試著相處,就不該再諸多懷疑。
“早些歇息。”辰軒對著帳幔道。
阿薇覺得辰軒不像個記仇的人,心想他是真的不怪小謹了,便應聲睡下。
第二日,阿薇先醒來,摸著放在枕頭邊的那套新衣裙,覺得操持家務的時候,穿著多有不便,便找了件平常的衣裳換上。
辰軒隨后也起了,見阿薇又穿回從前的衣裳,不由蹙了蹙眉。又想,往后多給她買些好衣裳,等她好生習慣了才是。
吃過早飯,辰軒并未像往常那樣在書桌前忙碌,而是四處翻箱倒柜,似乎在找什么物事。
阿薇卻沒發現他的異常,她清了些兩人的衣物到溪水邊清洗。那件新買的衣裙,就昨天穿了一次,但阿薇仍舊把它拿出來一并洗了。她喜歡這件衣服,視作他給自己的珍寶,洗得異常小心,生怕把那滑溜溜的料子弄傷了。
心里又想著,自己跟著他過日子,實在是享福了,他有錢也舍得花錢,在吃穿用度上毫不吝惜,雖是住在這大山里,可誰想得到她能過上這么好的日子呢?
不過,他每次補瓷器都不需要自己幫忙,自己跟著他沾光過好日子,難免生出了點不勞而獲的感覺,那便只有在家務飲食上多用心,才能回報他了。
阿薇將衣服晾在竹竿上,回屋打算歸置下昨天買來的東西,卻被辰軒叫到了書案前。
阿薇走過去,見辰軒將正在看的書合上了,鋪開了筆墨紙硯。
“會寫字嗎?”辰軒問。記得曲嬤嬤說她父親是秀才,那估摸著她能識得些簡單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