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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阿薇點點頭,“從前我爹教我寫過的…但我偷懶不喜練字,所以寫得不好。”卻不知他要做什么,難道要考驗她字是否寫得好,那她實在要難為情了。
“無妨。”辰軒道。
他磨好墨,將筆遞給她,狀若無意道:“寫幾個字來看看吧…嗯…就寫你的名字好了。”
剛才他翻了半天庚帖,卻不知之前放到何處了。想到她已是自己的妻,自己竟不知道她的名字,找不到庚帖又不好直問,只能借著看她寫字為由,來得知她的名字了。他知道人們喚她阿薇,心想她名字中或許帶了個薇字,卻不知寫出來是哪個字,全名又是什么。
阿薇接過筆,手上卻遲疑起來,“我的字…真的很難看…你看了莫笑我。”她現在真后悔小時候不用功了。
“好,不笑你。”辰軒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忍住了笑意,故作肅然。
阿薇落筆,寫下了三個小字,字確實算不上好,還因為手抖,有些歪歪斜斜的。
阿薇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也不敢抬頭看他。
卻聽頭上清越的聲音一字一頓響起,“喬——語——薇。”倒不像普通鄉下女子的名字,有幾分詩意,跟她很配。
“是岳父所取嗎?”辰軒問。
阿薇小心擱下筆,應了聲“是”。見他沒說自己的字丑,便放心了。
“往后,我也叫你阿薇,你…也該改口了。”辰軒云淡風輕的語調似乎意味深長。
阿薇應了聲“好”,又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那我叫你什么?”
她早覺得這么你你我我的稱呼不太好了,但她該叫他什么?
辰軒?軒哥?好像叫不出口。
當家的?好像不太適合。
辰軒在心里默嘆了口氣,盯著她道:“之前你叫過的。”
阿薇迎著他深邃的目光,心里有些發虛,“我之前叫過什么?我…不記得了。”
辰軒低頭收拾筆墨,淡然道:“那就慢慢想。”
阿薇只得應下。
可是直到午飯過后,她也沒想起來,心頭迷迷糊糊的,連收拾碗碟都忘記了。
辰軒起身疊好碗碟,端在手里往溪邊去。
阿薇反應過來,忙攔住他,“我洗吧。”
“不用。”辰軒徑直往溪邊去,“往后你烹食,我洗碗。”總是讓她一個人做這些,他也過意不去。她沒來時,這些洗刷的事他自己也是做慣了的。
阿薇心頭雖不好意思,卻越發暖了。
辰軒洗好碗碟,回頭走的時候,注意到支在岸邊竹竿上,晾曬著兩人的衣物。他白色的絲綢褻褲也晾在那里,他不由怔得頓住腳步。
她給他洗這么私密的衣物?都怪他,昨日換下后,未及時洗了。
這種貼身的衣物,他自旅居在外后,從來都是自己洗。父母派來照顧他的下人,他只允許他們做些灑掃烹食的事情,貼身衣物從不讓他們碰,連曲嬤嬤這樣的老仆也不例外。
大約他有些潔癖,又極重隱私,被人碰了私密的東西,便會有些不自在。
如今望著那片雪白,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又想,好像也沒有那么不自在,既然已決定和她生活了,她往后就是自己最親密的人,洗了就洗了,心里除了驚異,并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
午后,天氣悶熱。大約午飯忍不住吃多了,辰軒這會兒難得有了些困意,便走至里間屏風后,打算躺于席上小憩。晃眼看到矮幾上放著的鏡子,里面的那張臉似乎圓了不少,便起身到鏡前仔細端詳。
他果然是胖了!面上的棱角竟模糊了幾分,兩頰能掐出肉來,越發像從前少年時稚氣未脫的樣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擺好鏡子,躺于席上,卻毫無睡意。
這才多少時日,他竟然被她養胖了!從前竟全然未意識到,自己是個這般貪吃的。時不時去鎮上用餐,不過作為調劑,只因自己太過不擅烹調而已。如今吃了她的飯菜,才知道自己并非清心寡欲,起碼肚里是養了饞蟲的……
阿薇見辰軒午睡,不舍得打擾他,便輕手輕腳往書架上取了一本字帖,帶上門出來,到廊下坐著揣摩起來。
雖然他沒有嫌棄她字寫得丑,但她仍舊想著把字練好了,往后他再讓自己寫什么,也就不必自慚形穢了。
阿薇正看著,溪水那邊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阿薇抬頭一看,正是表哥楊青松。他趕著馬車,將那個大浴桶給他們送上山來了。
阿薇吶吶喊了聲“表哥”,心里滯了一瞬,還是過去幫他一起將那大浴桶從竹橋上推著抬著到了廊下。
楊青松喘了口氣,見房門緊閉,問道:“你家男人不在?”
阿薇拍了拍手上的灰,給楊青松倒了碗水,遞給他,“他午睡呢。”
楊青松點頭,一時無話。今天老板讓伙計往大瓷山上送貨,他知道那是阿薇家買的貨,心里好奇想看看她住的地方,便主動來了。
這會兒見這竹屋修得倒是精致,里面卻不得而見。又悄悄打量阿薇,見她今日穿著洗得發舊的衣衫,心中陡升疑慮。
她這男人莫不是在外人面前做樣子,在人前讓她穿得跟仙女似的,人后卻是把她當個使喚的?天氣那么熱,她剛才一個人坐在廊下,那男人卻自己在里面睡大覺,也不心疼她,讓她進去避避暑氣么?
想著那男子當真長得像個神仙一般,又甚富貴,買的浴桶是最貴最好的,加上送貨補的錢,夠窮人家用度大半年了。
只是這樣一個人偏偏身份不明,流言纏身,楊青松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昨日在木器鋪就打了個照面,很多事情來不及問她。
阿薇這會兒也是疑惑,心想表哥應該避嫌才是,怎么第二日就上門來了,難道昨日的事情他半點不覺得尷尬?又想自己或許多心了,表哥為木器鋪做工,若是老板叫他來的,他也無法避開。
待客之道總是要有的,阿薇不想擾了辰軒,便只拿了吃飯時用的矮凳,移到楊青松身前,請他坐下歇息。
楊青松在廊下坐定,與她閑話了幾句,終是低聲問道:“他…到底待你好不好?”若是不好,他還是愿意帶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