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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蕊姐反鎖在家里勒令不許再去深夜車道飆車賺錢之后,他已經很久沒有開過車了,這一次將速度開上不要命的程度,卻還正是為了蕊姐。
手機里還躺著對方發來的短信。
“借輛車到這個地方等我,七點之后我沒出來你趕緊走。”
他無暇去想蕊姐在做什么,真正讓他心慌的是后來進來的第二條信息。
“拜托了,禾子。”
畢禾一路開過坑坑洼洼的馬路,走著走著天色就漸漸亮了起來,稀薄的光線虛弱地覆上他的臉,清秀的面龐上神色蒼白。
其實當蕊姐在懷念早些年單純得無知的畢禾時,如今的畢禾也時常會想起曾經的蕊姐。那時候他覺得她就像一個舉杯高歌的女俠,在這混亂齷蹉的圈子里,也是最瀟灑明媚的一個。
畢禾認識蕊姐的時候她就已經和秦寬在一起很多年了,據說他們從小一起在這片老城區長大,秦寬的爺爺和蕊姐的父母在同一場意外里去世,兩個人都在十幾歲的時候就成了孤兒。秦寬是這片地帶里出了名狠心敢打的混混頭子,畢禾剛來時他還只是幾個小流氓喊著玩的“大哥”,沒過幾年就已經是龍哥手下得力的左右手,連帶著蕊姐也成了這里的大姐頭。
秦寬名聲不太好,為人狠厲冷血,唯獨對蕊姐看得緊。很多人私下說他是龍哥養的一條狗,他卻曾經為了蕊姐打斷了龍哥另一位心腹的腿。畢禾由此很矛盾,他始終覺得蕊姐待在秦寬身邊是深陷泥濘,卻也無法勸她離開。
后來秦寬染上了毒癮,畢禾更加患上了惴惴不安的毛病,直覺有一天蕊姐會因此出事。而此刻,他覺得就是這一天了。
能怎么辦呢?他混亂地想,他要救蕊姐,像過去的無數日子里她將他拉出泥濘那樣。
反正,也無所謂明天。
蕊姐下臺階的時候趔趄了一下,肩上搭著的秦寬的半邊身子立刻往下滑去,她顧不得腳踝的劇痛,連忙將他穩穩架住,咬著牙架著他往外走去。
秦寬太高了,雖然藥物讓他幾乎瘦骨嶙峋,但此刻滿身鮮血的他在蕊姐肩頭仍然顯得很沉重。蕊姐緊緊抓著他,長長的頭發胡亂貼在臉上,她也無暇顧及,空氣里都是秦寬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
“你腦子有毛病嗎?”秦寬被匕首捅過的手臂還在往外流著血,失血過多的臉蒼白得不像人,嘴里卻虛弱地罵著。
蕊姐沒有吭聲,咬著牙扶著他往外走,卻被他吃力地推了一把。
“走吧”他啞聲說,“別管我了。”
蕊姐差點往后倒去,晃了晃身體勉強站住了,她回頭遠遠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隱隱的人影,一言不發地又去扶秦寬。
秦寬已經站不穩了,他的左腿被龍哥打入了一顆子彈,手臂上還有替蕊姐擋的刀口,他跪在冰涼的地上,神情已經有些渙散了,眼神卻狠得可怕。
他死死地看著蕊姐,那神情是在叫她滾。
蕊姐別無他法,雙膝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肩急切地求道:“我們走吧,求你了……只要走出這道門,龍哥就放過你了……”
她苦苦哀求著,秦寬的臉上卻寫滿了對她的天真的不認可。
“求你了……”她哭道,“我不想你死。”
秦寬閉了閉眼,仍然沒有說話。
他從來舍不得她哭,此刻卻對她的眼淚視若無睹。
在知道她瞞著自己來與龍哥談判后,他幾乎是不管不顧地沖進了這里,她太天真了,他跟了龍哥這么多年,做了多少不能為人道的事,知道了多少這里的秘密,哪里是說走就能走的。可他又從不會責怪她的天真,只一心想讓她先離開這里。
龍哥說他們能走出這道大門就放他走,她信了,他卻知道這不是他們的希望,而是他的陌路。
蕊姐猛地尖叫了一聲,幾乎是哭喊著去拉他起來,此刻對她來說,秦寬的傷口如何都不重要了,只要他愿意離開,只要她能帶他離開……
“姐!”
一輛車猛地沖過來,幾乎還不等車停穩,車上的人就跑了下來,蕊姐回過頭,幾乎泣不成聲:“小禾……”
畢禾什么也來不及問,沖到二人面前扶起秦寬:“走!”
蕊姐和他一起攙扶著幾乎是血人的秦寬往車里跑,就在距離面包車不到兩步的距離時,身后驟然響起一聲槍響。
三人都是一驚,畢禾連忙沖過去開了后座門,和蕊姐將秦寬送進車里,在護著蕊姐坐進后座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價值不菲的別墅里正有人朝這邊追來。
畢禾幾乎是電光火石的速度思考了幾秒,猛地越過蕊姐去夠秦寬的衣服,果然在他腰間發現了一把槍。
“小禾……”越來越亮的光線下,蕊姐驚惶地看著他。
畢禾咬了咬牙,將槍握在手里,對蕊姐道:“別怕。”
槍聲越來越近,甚至有一顆子彈打在了離他不遠處的地上。畢禾連忙關了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勇氣和速度,回到駕駛座上,猛地一打鍵盤將車開了出去。
龍哥的人追了出來,雖然沒有再開槍,但也開了車窮追不舍。
畢禾看一眼后視鏡,秦寬已經閉上眼了,蕊姐眼里都是淚又不敢放任它流下來,整個人驚懼而倉惶。畢禾一咬牙,拿起槍猛地探出車窗,接連往后面車的車輪放了好幾槍。
身后傳來車輪劃過馬路的刺耳聲音,畢禾重新坐好,破舊的面包車幾乎是飛了出去。
“去醫院行嗎?”他喘著氣問蕊姐。
蕊姐顫聲道:“去二院,二院!”
畢禾一愣,距離這里最近的醫院并不是是二院,他不明白蕊姐為什么要去那里,但想到身后的人一定會追到最近的醫院去,便猛地打了方向盤,開過岔路往二院的方向沖去。
秦寬傷得很重,畢禾一分一秒也不敢耽擱,還要分神去看后面的車有沒有繼續追來。其實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卻不敢讓蕊姐看出他的慌亂。
他連過了好幾個岔路,不一會兒便聽蕊姐道:“不見了!”
畢禾看了一眼后視鏡,果然不見了那些車的影子。
他略略松了口氣,想是成功甩開了,可再開出去一段路,卻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輛不屬于那些人的車,仍然對他們窮追不舍。
畢禾眉頭一皺,猛地又是一踩油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