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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王孫冷冷道:“退下。”
花雙蝶緊咬雙唇,跪倒在地,咚地一聲磕了個頭。
一柄寒光粼粼的劍從謝開言右肋衣袖下穿出,悄無聲息地刺進了馬辛的胸膛。馬辛睜著雙眼,喉嚨里嘶嘶吐氣兩下,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謝開言抿緊嘴看著長劍離袖,馬辛倒地。
卓王孫說道:“將其余人趕出城。”
謝開言察覺到卓王孫還站在了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劍尖,喝道:“還不快走!”
連城鎮殘留的二十三人醒悟過來,跌跌撞撞跑向城門,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
大門轟然緊閉,謝開言放開了劍尖,垂袖站立,不大一會,雪白的袖口便染上一層鮮紅。
卓王孫轉身,提劍走向府邸。
騎兵沒收到任何指令,不敢貿然行事,狠狠瞥了兩眼謝開言后,散開各行其是。
花雙蝶艱難起身,摸出手絹替謝開言包扎傷口,細細說道:“謝姑娘你太狠心了……在我們華朝刺殺貴族這是死罪……公子既然不愿意為難你……就是想收你做婢女……你得好好侍奉他……不能再生事了……”
謝開言聽后沉吟一下,道:“好,我愿意入卓府為奴,償還契約。”
與其潛進汴陵讓外人懷疑,不如順理成章入駐卓府,從最底層開始。阿曼說的秘密、二皇子的下落、果子的去處……太多的事情召喚她前去處理。
連城鎮外的原野上。
二十三名子民相互攙扶,冒著瑟然冷風低頭走著。
謝照驅馬走近,詢問緣由。聽清楚一切后,他揚起馬鞭,就待向前奔去。一個老人拉住他的衣襟,苦苦哀求:“這位公子,鎮子已經沒了,不要再去送死。”
“是啊,謝姑娘好不容易救出我們……”
“那個華朝使臣沒有殺謝姑娘的意思,我站在他對面,看得最清楚……”
“公子你就放心吧,她不會有事的,聽華朝人的語氣,是要她去卓府做奴婢……”
其余人七嘴八舌勸道。
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哥哥,我冷……”
謝照脫下外袍,裹住少年的身子,抱著他上了馬。他回頭看看遠方如巨人酣臥的古城,權衡一下,終于說道:“既然是她執意要救下你們,我就護送到底,讓你們有個安身之處。”
一行人跟隨在謝照馬后,抹去眼角的淚水,默默走向沙漠。
一只孤寒的烏鴉啞聲飛向天空,謝開言抬頭看去,發覺殘陽如血。
(第一卷完)
☆、59入府
汴陵春|色天下分,左流宇文右王孫。
每一個來到華朝首府的人都知道這句話,謝開言也不例外。傳聞,華朝繁榮在汴陵,汴陵富貴在三戶,每日卯時三刻,當北街玉坊門熄滅兩盞高掛的燈籠,一列黃銅鸀絳絡的馬車徐徐走出長街時,卓府的陸運商隊便以碌碌行聲喚醒了汴陵的清晨。
卓府是北街唯一的住戶,如同東邊的太子府、西邊的流花河,穩穩盤踞在一方,占地龐大。謝開言落腳在卓府后院,每日負責捻熄燈盞、庭前掃灑等事宜,隸屬最低級的粗使丫鬟行列。
偏遠的后院由衛嬤嬤掌管,據悉,為了□新入府的奴婢,卓夫人特意將自己的乳娘安置在這里。衛嬤嬤領了主母的旨意,單獨管轄謝開言,總是拎著一根柳藤杖跟在她后面,但凡有看不過眼的,衛嬤嬤就刷一鞭子過去,勒令她重做。
因此,謝開言才來卓府五日,便學會了很多東西,尤其是生活中的本領。衛嬤嬤雖然打得兇,但卓府上下沒有一個人敢過問謝開言的事情。時間渀似一道符咒,每到午后,衛嬤嬤就會忙不迭地走了,再也不瞧謝開言一眼。
謝開言曾經嘗試著走出卓府,竟然沒人阻攔。大家來來往往,對她視而不見。她有些詫異,提起常用的藤籃朝南城走去。
平民百姓都集中在南邊,圍著蓮花河棲居,只因他們相信蓮臺能化精神,孕育出冰肌玉骨的孩子。眾多母親嬸娘涌到岸邊求簽祈福,在柳樹上掛滿五彩香包,氤氳了秋冬里的霧露香氣。
蓮花河畔迤邐延伸幾條街巷,里面光照熠熠,盤雜著眾多的商戶及文館。“水色天青”就是其中的一家,他的主人叫文謙,書畫技藝非凡,但因館場狹小,出身低微,生意落得冷清了些。
謝開言提著藤籃走過河岸,賣香燭的大娘塞了一把芹菜花給她,掌畫舫的二姑娘采來清靈靈的玉茗丟在她衣裙上,她悉數接過,在籃子里擺出一叢錦花團,走到了文謙家。
文謙原是前南翎國太子太傅,流落華朝數年。每日閑來無事他就坐在天井里,瞇眼看著外面的陽光。
一道天青色身影越來越近,肩膀承接著點點星碎的光芒,一如十年前。他站了起來,斂袖哽聲,彎腰行了一禮。
謝開言回禮,與文謙相認。他問她去了哪里,可曾知道南翎的變故。她答道:“沉睡十年,一月前才清醒,遇見句狐,知道太傅隱居在蓮花河畔。”
文謙哽咽片刻,才能恢復如常。
謝開言每日下午來文館幫工,作畫扎燈,充作一名隨侍童子。她畫幾張清蓮出水圖,旁邊添上蓬頭稚子垂綸,送給香燭店的大娘。大娘直夸她的畫兒有靈氣,比這方圓十里的畫館強多了。
謝開言致謝離去,拎著籃子里的錦花團回了后院,才將花叢移出來擺在窗臺上,一回頭,便看見了面色不愉的衛嬤嬤。
她屏氣走了過去,靜立一旁,等待發落。
衛嬤嬤瞥著她,從嘴里撂了一句話:“后院養不得這些花花草草,少不了又招蜂引蝶的,趕緊給我丟掉。”
謝開言應道:“是。”
衛嬤嬤皺眉喝道:“去點燈!回來剪窗花!”
謝開言舀起花束,走到北長街坊門前,順著竹梯爬了上去。打著火絨點燃了燈籠,她側頭看了看,又將這束花別在了鉤欄上。花朵映襯著燈火,煞是清麗可觀。
她站在竹梯上,眺望整座卓府的格局及建筑。每次在暮色中找尋一番,她的愿望便迫切了一分。卓老爺的院落最清幽,掩映在重重竹石之中,渀似一名獨立山澗的隱士。西南處,便是卓王孫與妻子的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