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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開言走回后院,衛(wèi)嬤嬤取來一盞水,放在她頭頂上。
“走兩步給我看看?!?
謝開言依言走動(dòng),衛(wèi)嬤嬤用竹藤杖捅了捅她的腰,丟下一句:“腰太瘦了,還要軟和些,不伏低,怎么拈得到手邊的東西。”
謝開言舀下水盞,說道:“嬤嬤,我只是負(fù)責(zé)灑掃的丫頭,為什么要學(xué)這些奇怪的禮儀?”
衛(wèi)嬤嬤啐了一口,道:“先備著唄,總有你受的。”
過了幾天,謝開言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水色天青畫館日漸蕭條,文謙無奈,將字畫搬到街市上擺賣。上午無人問津,午后卻來了一些姑娘與嬸娘,紛紛討要采蓮圖與垂釣圖。
文謙應(yīng)對著一群婦孺,鋪開畫紙,渀照樣子畫了幾張蓮花。
大姑娘湊近瞧了瞧,嘖地一聲,抿抿嘴走了。嬸娘比劃半天,告訴他,畫兒沒靈氣。
文謙拈拈胡子,審查半天什么叫靈氣兒,未果,只得請出謝開言。
謝開言當(dāng)街作畫,引來眾人圍觀。
一頂金絲絡(luò)繹的軟轎停在畫攤旁,小婢女扶著一名銀發(fā)福態(tài)的婦人走出,站著細(xì)細(xì)看了會(huì)。謝開言苦等幾日,終于等到了人,更加精巧地畫著孩童,贏得老婦人點(diǎn)頭稱贊。
謝開言起身施禮:“見過老夫人。”
趙元寶之母趙老夫人抬眼細(xì)細(xì)瞧著謝開言,說道:“姑娘看著面善,老身好像見過你。”
謝開言微微一笑:“我曾給老夫人祝過笀?!?
趙老夫人道:“難怪瞧著生出了幾分親近。”
兩人寒暄幾句,待人散,趙老夫人討要一副送子圖。謝開言笑道:“恭喜老夫人新添貴孫。”
趙老夫人拍拍謝開言的手,嘆氣:“老身哪有福氣抱個(gè)孫兒,都是那不孝子害的?!?
謝開言訝然。
提起心病,趙老夫人長嗟短嘆。“那不孝子什么都順著老身,就是娶妻生子這一樁,由得他自己胡來?!?
謝開言溫言相勸,送走了老夫人。
日影西移,長街上依然繁華。老叟持騀走向湖亭,幼童嬉戲喧鬧,采來大蒲葉蓋在發(fā)頂,拖著小竹馬噠噠噠地在畫案前跑過。
謝開言悠然地看著他們,一抹倩麗的影子遮住了晴天麗日,撲送來一陣淡淡花香。
句狐新穿一身織絲煙羅衫立在風(fēng)中,笑瞇瞇地對著她。
謝開言不抬頭,道:“借光。”
句狐抓住謝開言小辮,撅嘴道:“才一月不見,生分了許多?!?
謝開言抽回辮子,從衣袖里掏出一朵粉紅絹花,別在了句狐鬢邊,退后端詳著這張妖嬈無比的臉。
句狐扶著發(fā)鬢臨水觀照,眉開眼笑道:“這朵海棠花真漂亮,襯我正好?!?
“花我一兩銀子,在巴圖鎮(zhèn)買的,能不好嗎?”
句狐左右顧盼一陣,突然又暗淡了容顏,悶聲說道:“你為什么不問我來這里干什么?”
謝開言道:“你換了一身新裝,瞧著寶氣珠光,可見現(xiàn)在活得很好。今日才來尋我,怕是你家主人央你跑這一趟。”
句狐咬唇,道:“什么都瞞不過你。不過今日喚你去的,只是他家妻子,不是他本人?!?
謝開言抬眼問道:“去哪里?”
句狐躊躇一下,道:“太子府。”
“太子府?”
句狐離開連城鎮(zhèn)時(shí),并未說明去了哪里,直到現(xiàn)在謝開言才知道,眼前的這只狐貍不是伶人那么簡單。
句狐低頭不應(yīng),面帶忍耐之情,過了一刻才說道:“其實(shí)我不想你去見那個(gè)女人,但是……但是她總有辦法逼我答應(yīng)?!?
謝開言洗凈筆硯,冷淡說道:“去去也好?!?
兩人背著畫具走出長街,前面疏落站著一列人,官差圍住他們,正在檢查行裝。
句狐解釋道:“齊昭容好書畫,每逢丹青玉石展前夕,總要委派汴陵畫師入府作畫,挑選幾幅作品留下研習(xí)。如果她滿意了,會(huì)重重打賞差役和畫師,所以這些差役總是賣力地運(yùn)營此事?!?
一切準(zhǔn)備事宜完畢,謝開言與其余九名畫師,徐徐走入東街太子府。
白玉筑基的朱紅大門依次打開,露出連綿殿宇、斗拱飛檐一角,岑寂書寫威嚴(yán)氣象。宮娥侍從低頭疾走,轉(zhuǎn)入重檐廡殿之后。
昭明宮內(nèi),熏香渺渺,一道金絲垂簾掛在玉階之前,阻斷了入殿者參詳?shù)难酃狻?
一行十人靜寂走入,散成兩列站定。
謝開言垂袖而立,看著面前一塊金磚。
半晌,寂靜的宮殿內(nèi)響起一道清利的聲音:“覲見者為何不跪禮?”
金磚上已經(jīng)伏倒九道身影,謝開言站著沒動(dòng)。
除了謝飛叔叔與南翎國君,她沒有跪過任何人。
驀地,那聲音變得冰冷起來:“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