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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終章
這一晚,阿明睡得很安穩。茶壩的清晨,難得一見的陽光灑向小鎮的山水田園之間,明媚的陽光穿過窗戶,照到阿明的床頭上。他被窗前的鳥啼聲喚醒,伸了伸懶腰,眼睛還沒有睜開,便像往常一樣隨口喊道:“渝生,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連續喚了幾聲,發現對鋪都沒有回應。阿明揉著朦朧的睡眼,起床朝對面看去,發現床鋪疊的整整齊齊,上面放著渝生的單反相機、瑞士軍刀和一封信。
阿明心里立刻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慌忙拆開信,是渝生的筆跡,信上寫道:
阿明: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之所以用這樣的方式離開,是因為如果當面告辭我怕失去了離開的勇氣。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對我的“愛”。很對不起,我隱瞞了你一些事。其實,從你喂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喜歡我,因為我那時候醒了,我感覺你用舌頭伸進我的嘴里,我當時很困惑,也怕你尷尬,就繼續裝睡。
其實,從知道你喜歡我,我就一直困惑和矛盾,不知道是否要接受你的感情,因為我自己也很困擾。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對一個男人有感情,我還沒有做好接受一份愛的準備,于是我選擇了沉默。我盡量去回避是否愛你這個問題,但我做不到不去想。
還記得那把瑞士軍刀嗎?我當時為了讓你“死心”,故意說是學姐送的,其實他是一個我很敬仰的學長。我是后來才知道,他對我的感情。畢業那天,我們都喝大了,不省人事,其他人都紛紛散場,學長借著酒勁突然吻了我,我當時覺得很惡心,立刻推開了他。我感覺被羞辱了一樣,然后落荒而逃。后來,他去別校念研究生,雖然同在一個城市,我們便再也沒有見面,過了兩年,我也快畢業,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沒有姓名和地址的包裹。我打開包裹,整整一箱子的信件,我拆開了第一封,時間是我剛入校不久的,當念道第一行字的時候,我便知道是學長的信。信中提到的是他第一次見到我時的情景,我剛開始看這些信,內心是反感的,以至于丟在一旁好久不去理會,但我又不忍心將它們扔掉。后來,我也談了戀愛,也換了好幾個,總是談著談著就沒有了感覺,女友嫌我無趣,我嫌她們煩。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了學長的那些信,于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將它們讀完。我真的很感動,重新認識了男人對男人也可以這么深情,同時也很感激曾經有那么一個優秀的學長喜歡著我。后來,我在同學聚會的時候提起那個學長,一個朋友說,學長一直托他打聽我的事情,想必郵件的包裹也是這樣寄出去的,我問他,學長最近在干什么?他回答我說,“自從問我要了你的地址之后就再也沒有聯系了。我聽人說,他出國讀博了。”
往事如煙。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有一種被幸福閃電擊中的感覺,心怦怦直跳。但我知道,橫在我們之間的還有很多東西,不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請原諒我不夠勇敢,我要回去處理那些“問題”,還你一個純粹干凈的我。
讀完這封信,阿明眼淚從眼眶中滾落下來。信封下面還放著半塊金箔紙裹著的巧克力,阿明小心翼翼剝開金箔,牙齒輕輕地咬下一小塊,然后將剩余的巧克力又重新包好。他嚼著既甜又苦的巧克力,嗚嗚地哭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阿明打開渝生留下的單反相機,點開相冊。里面密密麻麻跳出的全是自己的照片。阿明一張一張翻看著自己的照片,有自己端藥的,有自己給阿明擦藥的,有掛菖蒲艾葉的、有吃長街宴的……眼淚再一次簌簌往下落,他哭著向遠處罵道:“李渝生!你這個騙子,你不是說你只照風景嗎?你這個大騙子……”,他抱著單反相機痛哭不止。
另一邊,阿寶逐漸從哀傷中走出來,相處漸久,他與惹娘也漸漸生了情愫。在譚母的主張之下,二人很快也就訂了婚。
消息傳到曾阿婆耳朵里已經是幾天之后的事情。她心里五味雜陳,說不上開心,也談不上遺憾,總之,郁悶得很。這一方面,阿婆一直對當年兒子舍身救人一事耿耿于懷,后來失了兒媳婦和孫子更是痛不欲生,但想到生活還要繼續,便一直將這事情壓在心里,因為這個緣由,她本不太同意當初阿明和惹娘的婚事,但惹娘這孩子著實討人喜歡,為了阿明的幸福也還是勉強答應下來。這下子倒好,阿明主動拒絕了,雖然內心是樂見其成的,但惹娘真跟別人結了婚,阿婆內心還是不怎么痛快。
祖母找來阿明,說道:“這么好個姑娘,還以為要成為我的孫媳婦哩。”
阿明道:“我本來就不喜歡她,強扭的瓜不甜,阿寶那么中意她,她一定會幸福的。”
祖母嘆氣道:“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阿明沉默了片刻,舒了口氣說道:“我啊!能一直陪著奶奶就是我的幸福。”
祖母笑了,道:“傻孩子,我還能陪你一輩子?奶奶總有一天會走的,到時候誰來陪你?”想到自己百年之后,從此阿明便是一人,祖母不免悲從中來,她收斂了笑容,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明很想將自己的秘密告訴祖母,此刻他多么需要一個人聆聽他最真實的內心,但正因為祖母是他唯一的親人,卻也是最不能輕易訴說的人。在這個封閉的小鎮里,到底誰又能真正理解他呢?
祖母忽然很嚴肅的說:“你的醫書看得怎么樣了?”阿明因為平日里貪玩慣了,心思并不在學醫之上,醫書自然也是一知半解。他低下頭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以后會用功的。”祖母有些氣惱,說道:“從明天開始,你哪都不許去,我要親自監督你學習!今晚你就早點休息吧。”祖母說完,咳嗽了幾聲,臉色顯得有些不好。
阿明關切的問道:“奶奶,你沒事兒吧?”
祖母擺擺手,說道:“你不用管我,你快去睡覺吧。”祖母說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阿明一個人躺在床上,房間顯得空空蕩蕩,沒有了渝生的說笑,沒有了渝生的鼾聲,空氣安靜得讓人害怕,窗外漆黑的夜,吞噬著一切。
第二天,祖母早早起了床,將阿明喚醒。這比平日早了不少,阿明揉著睡眼,懶懶散散的起了身,祖母神情嚴肅,有些生氣的說道:“快起來!今天我們從《黃帝內經》開始講起。”阿明聽祖母口氣有些嚴厲,馬上爬起來,跟著祖母去了藥房。阿明從小跟著祖母在藥房,耳濡目染,基本上對大部分藥材的性質禁忌也都了解,對藥材的處理和炮制都很熟悉。只是祖母就這樣一個孫子,因而便從小溺愛,不甚管教,在學習的事情上對他頗為放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