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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由浣紗和二門上的婆子陪著到了東書房,向焦急等待的崔侯和明軒報了平安,崔侯細細問了幾句,便起身告辭,林承恩命如箏先回后院,便起身相送。
慢慢走出東書房,如箏回憶著剛剛舅舅和表哥言語間的關切,心里一暖,又想到剛剛自家父親臨走時似渾不在意的微笑,心里又升起一股戾氣,摻雜著悔恨和對自己無能的無力感,百轉千回糾纏于胸臆之間,不得抒發。
她一步一步走回沁園,昏黃的羊皮風燈映著她蒼白的面色,如同從地獄走上來的冤魂……
夜,如箏安頓好如柏,留下崔媽媽和浣紗照應,不顧丫鬟們阻攔執意在外間軟榻上鋪了被褥守著。
如詩來看了一次,讓她去東廂房和自己同睡,如箏搖頭推了,如詩嘆了一聲,幫她掖好被子回了東廂房。
感受著姐姐手掌在自己頸間留下的溫度,如箏埋首于錦被中,卻徹夜大睜著眼睛,思索著應對之道。
慈園里,老太君卸下發髻躺在床上,讓燈影慢慢給自己按著腿,對著一旁的韓嬤嬤嘆道:“如今,她是愈發大膽了,旁的我都能容下,她卻還不知足,居然把手伸到侯府子嗣上來了……”她恨恨地一錘床板,嚇得燈影趕緊跪下。
韓嬤嬤久未見自家主子這樣動怒,忙揮手讓燈影下去,自坐在老太君床邊腳踏上:“主子,切莫動怒傷了身子,好在柏少爺并無大礙,此時還當從長計議,現下最關鍵的,還是柏少爺在國子監的安全……”
老太君點點頭:“是我疏忽了,以為讓路秋那個孩子跟著他多少能防備些,卻沒想到她們手能伸到學堂上去……可惜路秋那小子所報之事并無真憑實據,承恩又一味信她……”
韓嬤嬤點點頭:“是啊,夫人若無侯爺回護,老太君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了。”
老太君微微點了點頭:“如今先把柏兒的事情布置好,剩下的慢慢來吧,我只怕箏兒一時激憤,做出什么事情來……”她思忖著:“明日還要勸勸她才好。”
末了她躺□:“雪柔,是我低估了她的心機和手段,如今咱們卻不能再大意了,給莊子上傳信,讓路老頭回來,若是他老骨頭快散了,最起碼讓他其他兩個兒子給我滾回來,告訴他,光是路秋不夠用。”
韓嬤嬤眉毛一挑,卻又沒有多說,只低聲應了,幫老太君吹了燈,回到了外間。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也有點晚,大家見諒!
另要向大家匯報一下,近期某奚這邊抽的厲害,正文都要發幾遍才能上去,回復經常是點不出來,故給大家留言的回復略有延遲,抱歉!
某奚敬上
64輕薄(上)
轉天早間,老太君又早早到了沁園探望如柏,拉著如箏在偏房一番長談后,如箏雖不甘心卻也聽從祖母之命表面上暫時壓下了此事,暗地里卻讓崔媽媽聯絡張叔調查那破落子弟家中情形。
幾天之后,葉濟世來復診,告訴姐弟倆如柏已經痊愈,如柏便執意要回太學讀書,如箏看著自家弟弟倔強的目光,既心疼又驕傲,雖然舍不得卻還是為他打點好了行李,收拾她的書箱時,如箏突然嗅到一絲龍涎香的味道,剛開始還以為自己是聞錯了,但離近了聞,依然隱隱傳來香料的氣味,尋了半天,她終于發現香味是從如柏用的墨塊上傳來的,她知道很多大的紙墨店鋪為了遮掩墨的臭氣,往往會在其中加入一些香料,但大多都是茉莉或是丁香之類香氣濃郁又便宜的東西,這樣用珍稀的龍涎香來處理墨塊,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回頭看看正在整理書卷的如柏,問到:“柏兒,那天那蛇咬你之時,你在干什么?”
如柏愣了一下,想了想才答道:“那天午后是書學課,我當時是在磨墨……”
如箏心里一緊,卻未聲張,只是拿走了如柏書箱里所有的墨塊,挑了一塊味道濃郁的出門交給了崔媽媽:
“奶娘,想辦法把這些交給葉先生,讓他看看可有不妥。”
午后,崔媽媽帶來了葉濟世的回書,如箏看完,唇邊便帶上了一個冷笑,她將回信燒掉,又把那些墨塊仔細收起。
原來,這才是三寸紅發狂的關鍵,這樣看來,此事必然是那人作下的無疑了……
九月初一,大房來向老太君問安,老太君破天荒地免了小輩們請安,而是單招兩位夫人到慈園說話,如箏覺得不尋常,便叫夏魚偷偷去守著,約莫大半個時辰之后,夏魚回來稟報:
“老太君把兩位夫人叫進主屋,屏退左右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奴婢只看到大夫人出來時,臉上隱隱帶著怒氣,而夫人則臉色煞白,二人似是在說什么,奴婢不敢上前,沒有聽清。”
如箏點點頭,揮手讓她下去,自己看著門上掛著的并蒂蓮花挑簾思忖著:看來老太君是敲打過她了,說不定大伯母也……
但只是這樣,未免太便宜她!如箏這樣想著,不甘的握緊了雙手,深恨自己勢單力薄,恨得心都揪了起來……
轉眼間,如柏被傷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十來天,如箏漸漸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激怒當中恢復了過來,但對這件事的追查卻越來越緊,她絕對不會就這樣放下,這筆債,薛氏一定要還!
九月的秋風帶來陣陣寒意,一如如箏此時的心情,清晨,她梳洗完畢,按例與如詩一起來到老太君居住的慈園請安,一進門便看到薛氏坐在老太君對面的下首,如婳則坐在了羅漢床的另一側。
如詩和如箏上前向老太君和薛氏請了安,坐在一旁。
老太君看了看對面的三個姑娘,笑著點點頭:“正好,你們都來了,今日宮里送了信兒來,說是九月初十太子妃生辰,又恰逢太子新封了蘇良娣,雙喜臨門。太子妃欲大宴賓客,邀了各家適齡的嫡出公子小姐,你們三人準備一下,九月初十去到東宮赴宴。”
聽了老太君的話,如箏心里一沉:真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雖然努力控制,臉色還是有點發白,老太君看了她一眼,也不說破,幾人閑談了幾句薛氏便帶著如婳告辭離開,老太君沖如箏招招手,如箏笑著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替她按著腿。
老太君看看如詩,嘆了口氣:“詩兒,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祖母想了想,此事也就只能靠你留心著了。”
如詩聽她說的嚴肅,趕緊起身答道:“祖母請講,只要是能做到的,孫女兒必然全力以赴。”
老太君笑著點點頭,將如箏如何入了太子之目的事情和如詩說了,末了又嘆道:“東宮,是太子的地盤,雖說太子妃一向好妒,但咱們這位儲君行事素來是有些不管不顧的,此次東宮壽宴,若是并無他意最好,若是……”她看看如箏,又轉向如詩:“若是有什么不對,詩兒你要警醒些,多護著你妹子才是,若實在無法,可以去求恭王妃,一定不能讓你妹子不明不白地落入太子之手……”
如詩也聽出了此事棘手,肅然起身答到:“是,祖母,孫女兒必會仔細小心,把箏兒安全地帶回來。”
老太君欣慰地點點頭,又轉向如箏:“箏兒,此事你也不必太過擔憂,畢竟那天是大宴,人多眼雜,太子爺不一定敢使什么手段。”
如箏心里雖然害怕,卻為了安老太君的心,還是點頭笑到:“祖母,孫女明白。”
回到沁園,如箏一面讓崔媽媽等人幫著參詳東宮壽宴要用的衣裝物事,一面暗自思忖著:
前世的她,對太子李天祈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這位儲君狠絕多疑,即使是蘇家這種太子黨的世家,都要小心翼翼的侍奉他,更遑論林家那樣被歸為恭王黨的家族,今生的自己,卻因為巧合的事端而和這位爺有了這樣危險的交集,這情勢是她始料不及的。
如箏隱隱覺得,太子似乎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也許這會是自己今生計劃中很大的一個變數,或者說是,劫難……
她不敢多想,仔細選了一套得體又素淡的衣服,準備到那一日小心行事,盡量不再招太子的眼。
在這樣焦慮緊張的心情中,日子仿佛也過得很快,九月初十當天早上,如箏收拾一番隨如詩如婳登上馬車,和騎馬的如柏一起,忐忑不安地向著東宮行去。
今日的出行,如婳一改往日不同如箏同車的習慣,棄了自己的車在隊伍后面跟著,自己反倒坐到如箏和如詩的車上,如箏怎么不知她反常舉動所為何來,卻也不愿理他,只和如詩在車里閉目養神,反是如婳笑的開懷,和貼身丫頭賞鑒著身上荷包的花色。
如婳和紅綃笑鬧一陣,抬頭看看臉色蒼白的如箏,想著昨日晚間自家娘親的話,笑的更甜了……
太子大婚之后,便從皇宮中搬出,自己建衙開府,但因經常要伴駕的緣故,太子府就建在皇宮左近,離大臣們聚居的烏衣巷就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