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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如何不知她心思,當下也陪著她做戲:“你這孩子,哪至于這么慌張,水也不熱,快別擦了,我回去換了便是,只可惜了,妹妹的詩稿……”說著,拿起洇的不成樣子的詩稿輕輕團起:“只能扔掉了。”
如婳見她合作,臉色露出一絲喜色:“那我陪姐姐去換衣服吧。”
如箏哪敢耽擱她和心上人相處的時間,當下笑到:“不必了,這里離我沁園也近,我自己回去便是。”
說著便起身,向著眾人福了福,走出了涼亭。
回到沁園,如箏沒有聲張,找了條搭配的裙子換了,本不想再回涼亭,卻無奈身為主人,不好太過失禮,略歇了會兒就出了沁園。
因涼亭里自有丫鬟伺候,眾家少爺小姐便都將服侍的人遣退了,如箏也就沒有同意浣紗同行的要求,而是自己慢慢向著涼亭方向走去。
誰知剛剛轉過一片月季花圃,便見前方蘇百川搖著折扇等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想躲眼見是來不及了,無奈,只得走上前去施禮說道:“蘇世兄怎么出來了,可是涼亭里悶熱無趣?如此小妹便到前面,叫他們在水閣擺酒可好?”說著,便要越過他向前走,卻不料胳膊被蘇百川一把抓住,如箏驚得轉身掙脫:“蘇世兄,這是何意?!”
蘇百川盯著她,開口,語氣中竟帶了一絲責備:“為何不愿?”
如箏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說的竟然是提親之事,一時無語,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到:“蘇世兄,如果你問的是世子爺與家父談的那件事,我只能告訴你,凡事都要講個你情我愿,不是你想,我就一定要答應的。”
她不愿與蘇百川多加糾纏,話說的重了些,誰料他反而笑了:“哦,那你為何不愿?”
看著他似胸有成竹的笑意,如箏心里一陣煩悶,她知道他定是以為自己此舉是小女兒的欲擒故縱,當下肅然到:“是,小妹不愿,國公府雖好,卻不是小妹希望的安身之地,蘇世兄高才,卻非小妹心目中可以共度一生的良人,還請世兄另擇淑媛,不要為難于我。”
她這話說的就很明白了,蘇百川臉色一沉:“為難?難道我的求娶,對你來說是為難?”
如箏心里又煩又怪,她不知一向自持的蘇百川今日怎會這般纏人,當下福到:“不敢,小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奉勸世兄,小妹對世兄無意,妄談婚嫁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令雙方親長白白操勞,還請世兄另謀……”
“林如箏!”蘇百川突然低喝一聲,嚇得如箏收回了后面的話,抬頭驚訝地看著他,蘇百川似乎也驚異于自己的失態,垂眸掩飾了一下,才開口到:“世妹,你若是有什么顧慮和難處,不妨告訴我……”
如箏聽得心里一陣冷笑,原來直到現在,他居然還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是懾于什么未知的壓力才要拒婚,當下笑到:“世兄,你如此說,我到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蘇百川看了看涼亭的方向,低聲說到:“是不是因為如婳世妹的關系……表姨母她讓你讓出這門親事……若是如此,愚兄也可向父親說明,再來府上提親……”
聽他這么說,如箏心頭怒火頓起,當下低喝:“蘇世兄,請謹言慎行!”
蘇百川被她喝得一愣,如箏抬頭肅容到:“世兄,定遠侯府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雖非母親親生,母親卻待我親厚,我不愿嫁入國公府,母親也曾經勸過我,是我執意要推辭這門親事,母親和父親無奈,才順從了我意,婳兒傾心于世兄是不假,但婳兒無意與我相爭,也是在知道我不愿嫁給世兄之后,她才釋然,在我鼓勵下向世兄示好的,世兄此時卻如此揣度婳兒對你的真心,當真讓我替妹妹不值!”她直視著蘇百川:“蘇世兄,我家母慈子孝,姐妹情深,不是你能夠妄加揣測詆毀的!”
她扔下這么一句,轉身欲走,誰知蘇百川卻突然繞到她身前:“可我不喜歡如婳,不想娶她,我要父親來府上求的是你,如箏,你懂么?”
如箏愣愣地聽完他這一句,只覺得諷刺,前世自己就如今世的如婳一樣對他傾心在意,卻被他厭棄冤枉,今生自己一心想要躲開他,沒想反倒入了他法眼!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中出現的兩首詩,第一首是原創,第二首是借用了唐代詩人王冕的佳作《白梅》,特此致敬!
多謝各位殿下的支持,某奚鞠躬!
44明志(下)
如箏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只想趕快離開此處,卻無奈他堵在路上,自己走也不是,想回轉沁園,又怕他跟來,正為難間,便聽旁邊熟悉的溫潤聲音響起:
“喲,兄長,我還道你去個恭房那么久,沒想到卻在這里和林世妹相談甚歡吶。”
如箏心里一喜,尋聲看去,果然看到不遠處桂樹下,蘇有容正搖著折扇對自己二人笑。
如箏趁勢上前幾步,福身到:“世兄萬福,小妹在此處偶遇蘇世兄,略聊了幾句。”
蘇有容笑得好像沒看到她倆剛剛的爭執似的,合上折扇走到蘇百川身邊:“兄長你聊得盡興,大家在涼亭里可是等急了,這不,讓我出來找你呢,如何,這便回去繼續作詩吧”
蘇百川看著他臉上貌似恭敬的微笑,心里一陣厭惡:“此處涼爽,我還要呆一會兒,你自己先回吧。”說著,也不看他,徑自轉向花叢賞起花來。
聽了他的話,蘇有容微微一笑,“刷拉”一聲打開紙扇,擋住臉湊到蘇百川耳側說了幾句,又退開。
如箏好奇的看著他們,只見蘇百川臉色一變,回頭怒視蘇有容,哼了一聲便徑自朝著涼亭方向去了。
蘇有容微笑著目送他遠去,回頭看著如箏笑到:“家兄無禮,世妹莫放在心上。”
如箏感激他解圍,點頭笑到:“此事還望世兄保密……”說到這兒,二人都想到了上次痛打屠五之事,不約而同地笑了。
如箏看他幾句話便說走了蘇百川,好奇地問到:“不知剛剛世兄在蘇世兄耳邊說了什么,讓他言聽計從?”
蘇百川臉色一沉,笑著搖搖頭:“我不過是告訴他,剛剛送了你一首詩便讓你招了一裙子茶水,若再糾纏于你……還嫌你死的不夠快么?”
聽了他的話,如箏面色也變了變,又自嘲的笑了:“原來我剛剛那一番話,還是沒能騙過你和蘇世兄……”她心里一陣落寞,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你也是來勸我應下婚事的么?”
蘇有容上前一步,看著她搖搖頭,難得正色到:“你不嫁給他,就對了!”
如箏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滿是自己不熟悉的悲憫和肅然,不知怎么的,心里便是一動,又一酸:“是么?為何?”
蘇有容微微垂眸,左眼下的淚痣沒有了笑容的遮蓋,又顯出一絲苦澀之意:“嗯,他配不上你。”
聽了他的話,如箏心中巨震,這句話一直隱隱盤踞在她心里,卻一次次被她自己強行壓下,她也是世家閨秀,是堂堂的侯府嫡女,是蘭陵崔氏之后,是一旦愛了就百轉不回的林如箏,前世卻被蘇百川那樣輕棄,她也曾經問過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對?心里的驕傲,不允許她責備自己,世人的言論,卻又讓她不敢歸咎于蘇百川。
如今這個心結,卻被眼前的男子一語道破,她一時感慨,一時心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蘇有容看著如箏淚盈于睫,心里暗怪自己多嘴:“丫頭……”
又聽到這略帶寵溺的稱呼,如箏笑著擦擦眼淚:“多謝世兄,這么看得起我。”
她抬頭,看著他晶亮的眸子:“你放心,我定不會嫁給他的。”說完,才猛然發覺這句不對,像是在對他保證什么似得,想改口又怕越描越黑,好在蘇有容似乎并未聽出什么,只是長嘆一聲:“丫頭,你瘦了。”
他一言出口,如箏剛剛努力忍回的淚又涌了上來,順著臉頰落下,自拒婚以來,她被罰,生病,與靜園和林侯斗智斗勇,雖然也有老太君的關懷維護和如柏的安慰關心,卻沒人對她說過這句最簡單的“你瘦了”,如今這話卻從蘇有容這樣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外男嘴里說出來,反倒勾起了她多日的委屈:
“呵,世兄都看出來了,無事,不過是……”她剛想輕輕揭過此事,卻不料右手突然被他抓住,雖然是隔著薄薄的衣料,也著實讓她嚇了一跳,想掙扎,卻被他緊緊握住:
“別怕,我不是蘇子澈那樣的登徒子……”他溫柔的聲音在如箏頭頂響起,讓她不自覺的放棄了掙扎。
他放開她手腕,轉而用三根手指搭住她脈門:“我只是給你把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