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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皇病危, 我便和沐微一起回到了妖界中。這里的景致依舊熟悉, 上一次踏足這里,是為洛潯和奚荷的事情, 那個時候,扶蓁還陪在我的身邊,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人去樓空了。
我和沐微沒有任何停留地趕到了妖皇的病榻前。他的年歲也大了,到了垂暮之年, 看見我和沐微之后,眼中浮現(xiàn)出慈愛的笑容。
他說了很多話,和沐微說的,大意是要如何統(tǒng)治妖界,哪些人可以用, 哪些人要謹慎使用。這番話說了許多, 也沒有避諱著我。說著說著, 大概是身后事已經(jīng)交代完畢了,他便看著了微微,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是枯瘦, “那些年,終究是朕對不起你,你不要記恨。”
我已經(jīng)放下來,何來記恨一說。再說了,對于一個即將入棺的人, 我也是恨不起來的。
他笑了一下,連笑都是很艱難的,“朕聽說,公子去了,真的嗎?”
我的心被揪得生疼,“嗯,他去了。”
“未薌,朕知道沐微對你是有情的,這一生除了你他大概也沒有再娶了,既然公子去了,你不妨和沐微他在一起,也別怕什么亂人倫,你們也不是親兄妹,真要在一起也不是難事。到時候,你便是妖界的皇后了……”妖皇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沐微的臉上浮現(xiàn)了紅暈,我也是尷尬地不行。
沐微慌忙打斷了他的話,“父皇,兒臣與薌兒只是兄妹之情,您不要亂說。”
“傻孩子,你騙誰呢?”妖皇看得通透,“父皇是過來人,看得比你明白,你也不要否認了。”
沐微無奈地看著他,“薌兒有歡喜的人,兒臣會陪著她。至于子嗣這種事情,父皇放心,從旁支過繼來,血統(tǒng)也是一樣的。”
妖皇拿他沒有辦法,便看向了我。
我抿唇道,“陛下,未薌的心上人雖然是死了,但未薌若是因此而和哥哥在一起,不僅傷了死去的人的心,也傷了哥哥。我會和哥哥好好的,您且放心。我和哥哥這一生都會如現(xiàn)在這般,相扶相持。”
我說完之后,恰逢沐微望著我,目光明凈,笑容也是澄澈。他是真真正正地歡喜,“如此這般,哥哥便是很歡喜了。”
哪怕沐微是扶蓁靈力所化,但到底和扶蓁不是一個人,我不可能這樣和沐微在一起,然后看著他,透過他去思念另一個人。這樣對他太不公平了。
妖皇拿我們兩個人沒有辦法,之后無奈地點頭道,“安好便好,妖界就交給你們了。”
我們圍著妖皇又說了許多話。晚上的時候,我會臥房休息,只是不曾想到妖皇是在這個晚上殯天的。
我趕去的時候,沐微跪在妖皇的床榻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我也上前,學(xué)著他的樣子磕頭。
沐微的臉上有淺淺的淚痕,但到底是預(yù)料到了妖皇將死,也便沒有那個絕望。
他看著我,拉著妖皇的手,“父皇說,他終于可以找母后了,他很是歡喜。”
我看見妖皇的唇角有笑意。如是也是極好的。生得盡興,死得其所。
披麻戴孝,送妖皇入土之后,便是新帝的登基儀式了。
沐微這些天都很忙,但是還會來看看我。他登基的那天,穿著一聲玄色的長服,頭戴著冠帽,剎那便顯示出了君王的氣度。我則被封為安樂大長公主,也是一身華服。
我看著沐微這個樣子,忽然有種我家有郎初長成的感覺。哥哥到底是長大了,肩上扛了一整個妖界,不得像以前一樣來往肆意了。
我在妖界又住了七八日,便和沐微說我想回幽都了。極鋪那邊到底需要人看著,我還是要回去的。
沐微也沒有阻攔我,便讓我回去了。
“哥哥有空會去看看你的,薌兒。”
“沒有空呢?”
“沒有空,就忙里偷閑,怎么樣也不能忘了你的。”沐微摸著我的頭,很是寵溺地道,“薌兒,別太絕望,也許有一日,他會回來的。”
死了不能復(fù)生,我知他是在安慰我,便也笑笑,任由他攬著我。
回到了極鋪,鋪子里面依舊如初,二狗他們已經(jīng)開始營業(yè)了,見我回來,松了一口氣,“姑娘終于回來了啊。”
這些日子,他們的話都便少了,連話癆四羊都不好說話,每天都在出神。
我住在了極鋪里面,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匆匆而逝。
我不記得過了很少年,總之洛惜長大了,變成了一個少年郎,卻依舊像兒時一樣喚著我姐姐,粘著我。
我在極鋪里面又見到了權(quán)衡,他還是那般高傲的模樣。
我也見到了蘇晚和莊媗,還有他們家的小女兒,他們來極鋪喝茶,聽說扶蓁不在了,唏噓了很久很久。
橆歌和蘇慕安羅也來過好幾次,恩愛如初,上天也是待他們不薄。
他們輪回了好幾次,每次都會來鋪子里面逛逛。
洛潯又有了身孕,肚子鼓鼓的,奚荷擔心極了,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就怕她累了傷了。
臘月的時候,洛潯生了一個小姑娘,藍色的眼眸像極了奚荷,奚荷見母子平安無事,歡喜得很。
三貓和四羊都娶妻了。三貓家的妻子特別溫柔,而四羊家的妻子也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倒也是般配。
二狗脾氣太爆,沒有人喜歡,不過他也是樂得自在。
我在這兒看著她們繪聲繪色的生活,覺得每一個人好像都過得很好,時光將淚痕沖洗得干干凈凈的,落入來了我的衣袖,我就像是一個時光的拾荒者,在這兒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納入了滿袖的風霜。
沐微每個月都來看我。堂堂妖皇老是往幽都跑,連鬼王都取笑他好幾次,他只是笑了笑,一如少年時的模樣,靦腆而溫柔。
歲月靜好大概說得就是這樣子的吧。
只是,當年風華的幽都美人卻似乎被遺忘在了歷史的長河里,不知還有誰來祭奠。
這日,極鋪里面來了一個難得一見的貴人,貴人便是送我壽衣的望與。
望與還是和往日一樣,在鋪子里點了一杯茶,便大馬金刀地坐下了。我見是熟人,便下樓和他聊了起來,斷斷續(xù)續(xù)聊了很多。
他嘆息了一聲,“陛下最近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名喚千念,準備當繼承人。”他又問我,“你現(xiàn)在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