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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這一切仿佛是一個笑話一般，蒼涼而又可笑。可笑可嘆我竟然始終不知道他是為我，到他死前我都記恨著這件事情。

只是扶蓁算得了我的心，卻沒有想過牧童家的老人還會給我一個機(jī)會，讓我用自己的性命換了那一群人的性命。他千算萬算，機(jī)關(guān)算盡，卻依然輸給了詭異無常的世事。

當(dāng)以我血為祭，那扇門打開的時(shí)候，扶蓁愣愣的，少年的眼中滿滿的都是不解，不曾想過竟然還會有出來的那一天。

老人把水源給了扶蓁，扶蓁看著手里的水源，第一句話卻是問，“云惜在何處？”

老人眉目淡淡的，看不出他心里所想，“云惜嗎？”他指了指那扇門，“她放了血，以血為祭，打開了門，放你們出來，所以，她死了?！?

“死了？”扶蓁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差點(diǎn)摔倒了地上。

老人頷首，“對。”

扶蓁的手扣住了老人的肩膀，“她死了之后有往生嗎？”

老人搖頭，“沒有。”

扶蓁的手顫抖得厲害，“她死前，說了什么嗎？”

“她說，有些人用他的性命換了她的性命，她必須償還；有些人，他們的存在是她生存的光明，她要守住她的光明；有些人，生來便在一起，即便不喜歡，卻還是會感動于這些年不離不棄的陪伴。她希望我能把水源給你們，換六界安寧。”老人將云惜的遺言說給了扶蓁聽，在扶蓁茫然而絕望的時(shí)候，又適時(shí)地補(bǔ)充了一句，“其實(shí)，她可以繼續(xù)活下去的?！?

扶蓁的眉目之中閃過欣喜之色，“你說什么？”

老人淡淡地道，“半神之力，雖不可起死回生，但是讓血祭之后的人換一個身份重新活下去也是沒有問題的?！?

扶蓁依然有些不解，“此話怎講？”

老人解釋道，“云惜死前說，她希望忘記一切，成為妖，開始重新的生活，和天上的人再無瓜葛?！彼麌@息了一聲，“若是你舍得，拿出你的一半靈力，讓她得一個妖身，做一個快快活活的曇妖也無不可，你可愿意？”

扶蓁連猶豫都沒有便點(diǎn)頭了，“終究是我對不起她，她說我是她的光明，我卻固執(zhí)地因?yàn)樽约旱乃叫亩辉賯λ?，?qiáng)迫自己不去理會不去喜歡她。在她的眼里，我大概是不堪得很啊?！?

我很少看見扶蓁會流露出那樣的神色。委屈、自嘲、可笑……多種感情交織在我的眼中，我茫然地蹲下來身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誰只知道呢，原來我連曇妖之身都是他給予我的。要不是他，云惜早就死了，更何來未薌呢？可是啊，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做的事情。

在我的記憶里面，上一世云惜奚荷的扶蓁很壞，一點(diǎn)兒也不好。當(dāng)真相一層層地揭開的時(shí)候，我只能可笑地發(fā)現(xiàn)壞的人是我。

“她不想和天上的人有瓜葛了是嗎？”扶蓁喃喃自語，“她若是變成了妖族的一員，那么多的妖，我要怎生尋得她呢？她又不想和我要牽扯，我要以何種方式尋得她呢”扶蓁嘆息了一聲，“助她成妖只要一半的靈力是嗎？”

老人點(diǎn)頭，“一半。”

“還有一半的靈力也從我身上抽出來吧?！狈鲚璩烈髁艘幌碌?，“我想讓我的另一半靈力能夠和她同生，在她的身邊時(shí)時(shí)替我照顧著她。”

“那樣的話，你就只有半神的軀殼，永遠(yuǎn)成不了神，更是連一般的仙子都比不得?！崩先瞬焕洳粺岬氐?，“你要想清楚?！?

扶蓁無所謂地道，“本來以為必死無疑，但到底是活下來了，也算是極好了。早些年我是真的希望成神，陪陪昭奚，也讓自己不再成為三界中的例外，但因著這件事，不僅壓抑了我自己的心意，也對不起她。現(xiàn)在倒是都看淡了。這靈力能化成妖，陪著她，也算是極好了。我不會后悔的，放心吧。”

老人嘆息了一聲，默默無言，而后才道，“那一半的靈力離開你，幻化成妖之后，便是徹徹底底獨(dú)立的妖了，再與你無關(guān)?！?

扶蓁淡淡地道，“無妨?！?

“你的靈力與你本身是一體的，若是抽走了，只怕你的性格也會發(fā)生變化?！?

扶蓁依舊毫不在意，“無妨?！?

“妖界很大，我讓云惜成妖，那道靈力不知投胎入了那里，也未必會在云惜的身邊?！?

“只要他潛意識里時(shí)刻記住要守護(hù)云惜便好了，終歸妖界中人，極其有可能遇上的?！狈鲚杵届o地道。

后來，扶蓁果真被抽走了靈力，他也只剩下了一些騰云駕霧這種簡單的靈力了。所幸事情發(fā)生以前，令狐敏和燕羽便走了，而云莘不省人事，知道這件事情的也只有晏鳩和浮蓮。兩個人都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扶蓁是以依然可以橫行三界，所有人都敬畏著他半□□號。

昭奚后來也是知道了這件事情。

他看著紅衣的扶蓁慵懶地躺在了榻上，“性格果真是變了許多，懶懶散散的?！?

扶蓁眼波一轉(zhuǎn)，拈起一顆葡萄，小心翼翼地剝開了，“我托你幫我查查我靈力所幻化的人，你可查到了？”

昭奚挑眉，“自然，畢竟身上的氣息和你相似嘛。你這里是懶懶散散的光景，那兒人家可是清清冷冷，和你一點(diǎn)兒都不像，倒是與你以前有些相似?！?

扶蓁頭也不抬地剝葡萄皮，“當(dāng)初答應(yīng)成神和你作伴，如今都是不行了。你是天地間唯一的神，我是天地間唯一的半神，我們一樣孤獨(dú)，也挺好的。昭奚，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很可笑？”

“情之一字，當(dāng)活當(dāng)死。”昭奚回道，“是一樣孤獨(dú)了?！?

“她說她不像和天上的人有瓜葛，如果我不在天上待著了，是不是就不是天上人了？”

“你想怎樣？”昭奚知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

“離開天庭，卻各界逛逛，說不定能尋到她，也希望另一個我爭氣一些，早日為我尋到她?！狈鲚璧氐溃皩α?，那個清清冷冷的家伙叫什么名字？我且記上一記?！?

“妖界太子，沐微?！?

☆、第115章 命運(yùn)

當(dāng)昭奚說出“妖界太子, 沐微”這幾個字的時(shí)候, 我整個人怔住了。

扶蓁和沐微，是一點(diǎn)兒也不相像的那個人啊。我一直覺得沐微如初雪, 微涼清冷，而扶蓁如幽都之花，妖嬈而嫵媚。一紅一白，極致的反差，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會出于一體。

但是仔細(xì)想想，如今的扶蓁和沐微的性子中和一下, 倒是真和天上的扶蓁一般無二了。

原來，即便是我在妖界的這些年，他也不曾離開過我，換了一個身份守在我的身邊。而這一切，都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沒有想過他竟是為了我做了這么多, 連沐微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更沒有想過的是, 他的成神之路竟然是被我生生毀掉的。此生我是欠他良多了, 到了后來，他又為我挨了雷劫。

我怔怔地看著他，聽見他對昭奚說, “我打算離開天庭了?！?

“準(zhǔn)備去哪兒？”昭奚沒有驚訝，平靜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