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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貴妃眸光微閃，心下一跳，只覺得背脊發(fā)寒，她與宗帝相處多年，如何不知他這話說的并不是無緣由，心中大恨，斷然容不得宗帝起了那醃臢心思，忙開口道：“皇上金口玉言，既已要為阿秾賜婚，今日便讓阿秾與五郎同喜，來一個(gè)雙喜臨門可不正好。”阮貴妃話一出口，心中絞痛難當(dāng)，竟不敢看向昭華一眼，于她而言，此話一出，卻是她生生害了阿秾一生。

宗帝笑意微斂，掃向阮貴妃的那一眼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厭棄，隨后道：“君無戲言，既你中意安知，朕便為你賜婚。”

兩個(gè)陌生人，在這中秋之夜機(jī)緣巧合的成為了未婚夫妻，月圓，人團(tuán)圓，若是那有情之人，自是花好月圓，然昭華與齊安知卻是應(yīng)了那句若是無情時(shí)，月圓亦月缺。

中秋宴后，昭華隨盛氏回了侯府，卻不知玉明殿正上演著一場(chǎng)母子失和鬧劇。

阮貴妃雖不是慈母，卻也不曾動(dòng)過齊光一根手指頭，更不用說是揮掌于他。

看著齊光白皙臉龐上出現(xiàn)的紅腫痕跡，阮貴妃眼眸中隱約透出一絲悔意，更多的卻是失望之色，甚至夾雜著一絲厭惡，冷笑道：“你當(dāng)真是你父皇的好兒子。”

歸天跪地跪君王跪父母，此言除了宗帝怕也只有齊光當(dāng)?shù)茫@一生，只跪過天下與父母，雙膝跪地，齊光腰身卻挺得筆直，面對(duì)阮貴妃落下的一掌不避不躲，卻在聽了此話后，以額抵地，輕聲道：“母妃息怒，一切都是兒臣的

阮貴妃冷笑一聲，搖頭道：“你沒錯(cuò)，錯(cuò)的是我，是我教養(yǎng)出了你這樣的好兒子，如今我倒不知該不該慶幸你竟無半分像了你父皇，你父皇愛美人甚于愛江山，你卻恰恰相反，莫說什么絕世美人，便是你連你嫡親的表妹你都能狠下心腸推她進(jìn)火坑，還有什么天大的事是你做不成。”阮貴妃此言說的譏諷至極，嘴角的譏誚笑意絲毫不曾掩飾。

齊光心中亦痛，無視，甚至可以說拱手相讓，把本應(yīng)屬于自己的女人推開，這種羞辱是他一生也不曾有過的。

“母妃，兒臣今日如何把阿秾送走的，來日便如何把她迎回來。”齊光到底還有幾分男兒血性，并不曾推卸責(zé)任，亦沒有找任何的借口，表情甚是淡漠，漆黑如夜的眼眸更似一汪平靜的湖水。

阮貴妃聞言卻是一愣，甚至不可置信的問道：“你說什么？”

齊光抬眸看向阮貴妃，聲音中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暴戾：“兒臣今日怎么把阿秾送出的，來日便如何把阿秾接回來。”

阮貴妃不由冷笑連連，指著齊光道：“我竟然不知我生了你這樣的兒子，你想做什么？兄奪弟妻？就是有朝一日你登上這九五至尊之位，你又要如何迎回阿秾，如何安置她才能堵住這天下悠悠之口。”阮貴妃終究是了解自己兒子的，知這話他并不是賭一時(shí)之氣，卻也因此更為惱怒他的行事，既他舍不得阿秾，圣人賜婚為何又要應(yīng)下，難不成他決絕了，圣人會(huì)因此弒子不成，說到底，也不過是怕影響了他的皇圖霸業(yè)。

齊光淡淡一笑，低沉的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飾的高傲與自負(fù)。

“兒臣為何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待到了那日，兒臣既接回了阿秾，又何懼人言。”

阮貴妃怒極反笑：“好一句何懼人言，因你之私害了阿秾你尚覺不夠，還要由人輕賤她是吧！”

“母妃，無人敢輕賤阿秾，天下人的罵名自有兒臣來擔(dān)。”齊光此言說的坦然無懼，鏗鏘有力。

阮貴妃第一次發(fā)覺自己看不透這個(gè)兒子，眼眸闔了闔，阮貴妃甚是無力的揮了手，聲音中透著幾分疲乏：“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住你，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吧！”

☆、第40章

昭華與齊安知的婚事訂在了十月初一，與太子納瑞康縣主為側(cè)妃正是同一日，這個(gè)雙喜臨門，不可謂不諷刺。

盛氏無法理解昭華的選擇，她寧可讓昭華嫁給白三郎，到時(shí)候便是成了寡婦亦比嫁了一個(gè)浪蕩子要強(qiáng)上許多。

眼眶微濕，盛氏看著昭華，既惱又憐，氣的身子微顫，她簡(jiǎn)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撐過中秋宮宴的，若不是老二家的見她似要暈過去，及時(shí)掐了她一把，她只怕要當(dāng)場(chǎng)失態(tài)。

“你……你…糊涂啊！”盛氏手指著昭華，眼中的情緒復(fù)雜難辨，憤怒、自責(zé)、悔恨，排山倒海般地向她涌來，似乎要把她壓垮一般，洶涌而至。

昭華見盛氏臉色不好，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吩咐羅蘭道：“去打盆水來給姐姐凈面。”

盛氏終究是有所顧忌，不愿當(dāng)著下人的面把話攤開來說，見昭華指使著羅蘭，便也吩咐房?jī)?nèi)的小丫鬟出去，屋內(nèi)不留一人，之后甩開了昭華的手，聲音中透著從未有過的厲色：“你失心瘋了不成，就是嫁了阿貓阿狗也斷然不能嫁進(jìn)魏王俯，我寧愿嫁了白三郎，日后也好能再尋良緣。”盛氏又悔又恨，只恨自己當(dāng)時(shí)怎得就聽了阿秾的話，若是那日便與太夫人把阿秾的婚事訂下，如何能遭此難，只要想到日后阿秾要在魏王妃的手下討生活，盛氏頓覺心痛難當(dāng)。

“姐姐。”昭華剛要開口解釋緣由，就被盛氏打斷，她絞著手里的帕子，呢喃道：“不成，我絕不能讓你嫁給那樣一個(gè)浪蕩子”盛氏起身在房中來回度步，已然失了素日里的冷靜，忽兒的抓住昭華的手道：“打今兒起你就病著，總要先把這樁婚事拖延下去，到時(shí)總能想出兩全的法子來”

昭華輕搖著頭，手覆在盛氏的手上，溫聲道：“圣人金口玉言，婚期已訂，便是我病著，魏王府也必是要把我迎回去。”

盛氏淚珠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死死咬著下唇：“圣人當(dāng)真是欺我盛家無人。”

昭華不覺一嘆，與盛氏道：“姐姐也無需擔(dān)心我……”昭華話剛出口，盛氏便尖著嗓子道：“嫁給那樣一個(gè)東西，你要我如何不擔(dān)心，倘若你留在京中我尚且還能看顧一二，嫁到魏王府……”盛氏已然說不下去，捂著嘴哭了起來

昭華見狀忙拿了帕子給她拭淚，口中道：“正因這樁婚事是圣人御賜，魏王府的人只要不糊涂，決計(jì)不會(huì)怠慢了我。”

盛氏吸了口，泣聲道：“你知道什么，那魏王妃最是糊涂不過了，她素日又與我頗有嫌隙，你嫁了去，她便是你名正言順的婆母，想要拿捏磋磨你是何等的容易，那齊安知也不是個(gè)好東西，當(dāng)年寵妾滅妻，可見其心腸狠毒，你過去怕是沒有一天的好日子能過。”

昭華一笑，說道：“姐姐當(dāng)我是什么性子，又豈會(huì)任由人拿捏，難不成我不與她伏低做小，她還敢讓齊安知休妻不成。”昭華既選擇了齊安知，自是想的通透，不管圣人因何緣由為自己賜婚，明面這道旨意便是她的護(hù)身符，只要她不做弒夫殺子諸此行徑，她就是在魏王俯橫著走，眾人亦是無可奈何的，她又何懼一個(gè)魏王妃。

盛氏聽昭華如此說，越發(fā)生惱：“你既想的明白，怎得就做了這樣糊涂的選擇。”

昭華紅唇一抿，見盛氏情緒平復(fù)了下來，笑道：“不選擇齊安知，難不成還要選了白三郎？”

就是嫁了白三郎，盛氏亦是不樂見的，不過相比起來，總歸還是白三郎略勝一籌，盛氏想著，便道：“若你嫁了白三郎，日后總是能另擇佳婿的。”

昭華順勢(shì)拉著盛氏坐了下來，微微一嘆：“姐姐覺得真到了那一日，太子能容我另擇佳婿？”昭華想起宮宴散席時(shí)齊光瞥向自己的目光那一眼，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上冒起。

盛氏略有幾分遲疑，起初似乎沒有聽懂昭華話中的意思，待反應(yīng)過來，甚是不可置信的望著昭華，說出的話如斷了弦的琴，不成音調(diào)。

“你是說，太子他？”盛氏連連搖頭，咬著牙道：“他怎敢。”盛氏忽覺昭華的選擇竟沒有錯(cuò)，白三郎那病歪歪的身子骨哪里能熬得過圣人，若是太子真存了那樣的心思，一旦白三郎病逝，他怎能容阿秾另嫁他人，到時(shí)候阿秾又該如何自處，難不成真要被太子金屋藏嬌，成為那見不得光的存在。

“他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需明言，只要略透了幾分意思，這世間又有幾人敢要我？”昭華苦笑一聲，自嘲道：“縱然是有幾分顏色又如何，也斷然不會(huì)讓人舍得以身家性命相抵，倒不如嫁進(jìn)魏王府的好，他日后便是行事在無所顧忌，總要想一想魏王府，思量思量兄奪弟妻這個(gè)荒唐的名聲他背不背負(fù)得起。”

盛氏不覺落淚，雖經(jīng)昭華解釋，她已明白這是最好的選擇，心下卻如何也過不去這道坎，好端端品貌雙全的小姑娘，憑得什么就要做人的繼室，若是個(gè)人品出眾的尚且還能過的去，偏生是那樣一個(gè)不成樣子的，讓她將來如何有面目與父母相見。

“姐姐莫要哭了，我讓羅蘭進(jìn)來給你重新上妝，免得讓人瞧了笑話。”昭華輕聲說道，并不曾被盛氏的情緒所感染，這種平靜頗有幾分讓人生畏。

盛氏自知昭華話中的意思，深呼了一口氣，用絲帕把臉上的淚痕擦去，揚(yáng)聲喚了人進(jìn)來，阿秾說的不錯(cuò)，如今侯府等著瞧她們姐妹笑話的人不知幾何，她斷然不能讓這些人如了意。

雖是用帕子敷了眼睛，又重新上了妝，可眼周的紅腫也不過遮了個(gè)七八分，盛氏不由皺了皺眉，她本就是要強(qiáng)的性子，如今已想了個(gè)明白，如何又肯讓旁人瞧出她的失態(tài)。

昭華望著盛氏的面容端詳了片刻，輕聲吩咐羅蘭道：“去把那盒嫣紅色的薔薇花粉拿過來。”

待羅蘭拿了小巧精致的粉盒過來，昭華從含笑捧著的紫檀木雕花匣子中取了一支手掌長(zhǎng)短，細(xì)細(xì)的筆，那筆頭是用柔軟的白色兔毛制成，不過小手指蓋大小，一頭壓的扁扁的，另一頭又細(xì)又尖，昭華用那扁頭在嫣紅色的薔薇花粉中沾了沾，仔細(xì)的延著盛氏的下眼簾描繪著，后又用細(xì)尖的那頭潤(rùn)了下嬌紅的丹脂，左手托起盛氏的面頰，在她右眼角處描畫了一朵盛開的桃花，如此倒是把她襯得格外嬌艷。

盛氏拿過手鏡一瞧，不覺失笑：“你這心思倒是巧。”如此也算放下來心來，任誰也瞧不出她曾有過的失態(tài)。

昭華頗為自得一笑，這桃花妝是她平日里琢磨玩的，倒不想竟也有了用武之地，也不枉她平素里喜歡擺弄這些玩意兒。

“姐姐，我想與你商量一件事。”昭華抿了下嘴角，斂去了唇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