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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貴妃卻是被瞞在鼓里,不可置信的看向齊光,若不是昭華及時攥住了她的手,險些失態。
齊光如何感受不到阮貴妃帶著冷意的目光,藏在廣袖下的雙拳不由攥的死緊,卻是不敢看向阮貴妃,只微垂著眸子,斂盡眸子隱隱欲出的狠厲之色。
宗帝嘴角勾著幾分笑意,別有深意的朝著齊光望了一眼,突然開口道:“朕記得阮貴妃的外甥女還不曾許配人家吧!”
此話一出,眾人不由朝著坐在阮貴妃身邊的昭華看去,阮貴妃眼底的憤恨幾欲涌出,待見宗帝望向自己,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回道:“圣人好記性,不過阿秾年紀尚小,又因家姐走的早,臣妾不免多憐惜她一些,倒是舍不得讓她早早出嫁。”
宗帝“哈哈”一笑,說道:“這就是愛妃的不是了,女兒家最緊要的是尋一門好親事。”
因女兒被宗帝賜婚,一臉喜色福康公主聞言,心下微動,出言道:“好事成雙,圣人不妨為盛二姑娘尋一金玉良緣,今日在座的不乏青年才俊,相信阮貴妃也是要挑花了眼的。”
“皇妹所言甚是,朕也正有此意,為昭華尋一良婿,如此,盛愛卿在天之靈也可安息。”宗帝笑著說道,目光掠過眾人,在魏王世子齊安知身上頓了頓,才道:“阮貴妃瞧安知可做得昭華夫婿。”
宗帝此話可謂誅心,讓阮貴妃如何回答也不是,若說做不得,不免讓人覺得阮貴妃輕賤齊安知,若說做得,人人皆知魏王世子的品行,如此是生生逼得阮貴妃親手把自己外甥女推進了火坑。
“圣人。”阮貴妃嘴唇微動,美眸中隱約帶了幾分哀求之意,這卻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脆弱之色。
宗帝淡淡一笑,卻不曾善罷甘休,反問向齊光道:“五郎覺得安知可為昭華良配?”
逼人太甚,齊光閉了下眼睛,恨不得把這四個字啐到宗帝臉上,然而他卻不能失態,他既忍下了第一口氣,便也要忍下第二口氣,只得道:“兒臣不知。”
“不知?”宗帝玩味一笑:“安知為你堂弟,昭華為你表妹,親上加親的好事,你這做兄長的理應祝賀才是。”
“父皇……”齊光似乎不堪受辱,猛地抬起了頭,眸底帶了幾分怯弱,終是不曾說出什么話來。
阮貴妃闔了闔眼,她從未對齊光如此失望過,這樣膽怯之人,怎會是她阮淑清之子。
“圣人……”
阮貴妃不顧昭華的阻攔起了身,目光中帶了幾分孤注一擲的瘋狂,然而她后要說的話還未出口,已有人從席宴中起身來到中央,與宗帝一揖到底,說道:“請圣人成全,幼清戀慕盛二姑娘已久。”
這變故倒是惹得眾人一驚,就連昭華亦是一愣,沒有想到白三郎竟會出面求娶自己,待反應過來,作的第一次事卻是把阮貴妃拉回座中,低語道:“姨媽,萬不可沖動行事。”
阮貴妃把下唇咬出了血痕,攥在裙衫上的手竟不自覺掐進掌心中,見宗帝神色莫測的盯著白三郎,便低聲道:“拼了這個貴妃不做,我也斷不會讓圣人把你嫁進魏王俯。”
“求圣人成全。”白三郎似乎沒有看見宗帝莫測高深的神情,再一次一揖到底,口中道:“家母亦是中意盛二姑娘,本已準備去武安侯府求娶。”
宗帝笑了一下,看向三朝元老白相,笑道:“這可是難辦了,倒真是讓朕為難。”
白相卻是不曾知曉孫子的心思,也因他的舉動愣在了當下,在一瞧大兒子神色亦是如此,不禁苦笑,待聽了宗帝的話后,嘆了一聲,出列道:“讓圣人見笑了,盛二姑娘鐘靈毓秀,占盡風流,哪家少年郎見之可忘,臣孫亦是不可免俗。”說罷,看了孫子一眼,一揖而道:“臣今日厚顏求圣人成全。”說完,一抬頭竟是雙目隱隱泛紅,眾人倒也明了白相為何如此失態,一時間不少人倒是對昭華生出了幾分同情之心,雖說白三郎人才出眾,可卻是個人盡皆知的短命鬼,說不得沒等盛昭華嫁進白家,已然做了望門寡。
宗帝聞言卻是笑出聲來,與阮貴妃道:“愛妃瞧瞧,果然是家有好女百家求,讓朕都為難起來了,若不是皇妹一早就與朕說過瑞康的心思,朕倒是想把昭華留給五郎。”
這話可謂誅心至極,阮貴妃如何能笑得出來,更覺得進退兩難,魏王世子與白家三郎雖皆不為良配,她卻如何也說不出口讓五郎納阿秾為妾,終日對著瑞康做小伏低,由人輕賤。
☆、第39章
阮貴妃看著宗帝眼中似笑非笑的的神采,第一次發覺宗帝是在恨她,恨她如今身居貴妃之位,恨她的兒子占了太子之位,她甚至可以猜想到宗帝的想法,他恨之起源不過是認為今天她和五郎擁有的一切本該是屬于淑妃和四皇子。
阮貴妃不覺笑了起來,彎起的眼眸掩去了刻骨的恨意,宗帝恨她,她如何又不恨宗帝,堂堂侯府貴女,自入了這黃墻紅瓦竟由寒門女輕賤,她的長子,長女皆喪命淑妃之手,而他,作為父親不過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福薄,此恨又是何等的不共戴天,不過她不急,不急,她已經熬死了淑妃,熬死了四皇子,總有一天也能熬死宗帝,欠了她的,欠了她姐姐的,今日欠了阿秾的,她早晚都要一一討回來。
“看來愛妃也是難以作出抉擇了。”宗帝微微一笑,莫名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種快慰的情感。
“圣人說的是,臣妾萬萬想不到您會為阿秾賜婚,眼下歡喜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阮貴妃淡淡一笑,緊緊的攥著昭華的手。
昭華微垂著眼眸,不發一語,似乎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并不甚在意,竟是讓人意外的平靜。
“愛妃既歡喜的不知該如何選擇,那朕便做主為昭華擇一良婿。”宗帝嘴角微勾,笑意卻瞬間僵在唇邊,頗有些意外的看向起身的昭華。
昭華柔身一福,行動間帶著行云流水般的從容。
“圣人既為臣女良婿,不知道臣女可否有幸自擇良婿。”昭華美目明澈,并不含一絲懼意的看向宗帝,卻也不會顯得不敬,修長脆弱的脖頸,纖細的身姿,嬌柔的語調,都讓她顯得格外纖弱。
宗帝饒有興致的勾了勾嘴角,俯身看向昭華,說道:“你想自己擇婿?”
昭華微微頷首,語帶笑意:“還請圣人恩準。”
宗帝嘴角一翹,露出幾分松懈與興味,恩準道:“你是阮貴妃的外甥女,若在民間合該叫朕一聲姨父,朕如何能不近人情,既是你的婚事,自是要征詢一下你的意見,你且說說,魏王世子與白相之孫你更中意哪人。”
昭華一派從容的看向左邊的席宴上舉著杯,一副漫不經心之態的齊安知,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聲名狼藉的世子爺,卻不若她想象的那般不堪,無疑他生的是英俊的,眼若桃花,濃重似墨,即便是坐著依然可以看出他身材頎長,昭華微微一笑,粉面未見絲毫羞澀,脆聲道:“世子爺可敢娶昭華?”話音中,隱隱帶了幾分挑釁之意。
昭華用了一個‘敢’字,這個字眼頗有深意,甚至隱約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誤以為昭華是在給宗帝難堪,偏生這個字眼又挑不出錯處。
齊安知略一怔,本是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看著這場鬧劇,于他看來,便是他想娶,父王也未必肯應下,畢竟為兒子娶老情人的妹妹,這種事一般老子可是做不出的。
齊安知有些玩味的看著昭華,毫無避諱的打量著,笑了一聲,不得不承認,這個落落大方站在中央的女郎是極美的,眼眸明澈而璀璨,朱唇不點而紅,因眼角飛揚,天然一段嫵媚風流堆砌在眼角,又因纖細婀娜的嬌柔身姿格外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與占有欲,也難怪能引得太子都動了心,又讓白三郎當堂求娶,此女,當的起禍水二字。
“我若敢娶,你可敢嫁?”齊安知態度依舊漫不經心,甚至饒有興致的反問起了昭華。
昭華紅唇輕勾,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沒有理會齊安知的話,反而對著宗帝一福身道:“臣女愿嫁魏王世子,請圣人成全。”
話一出口,倒叫眾人大驚,卻也不知是否該感嘆昭華的選擇,魏王世子與白三郎兩者之間,確實無一是良配,不管選擇哪個,下場都可見一斑。
宗帝似乎也意外于昭華的選擇,畢竟以齊安知的名聲,一般女郎怕是寧可做了寡婦,日后再嫁,也不會選擇一個有著逼死嫡妻之惡名的浪蕩子。
“昭華好眼光啊!”宗帝笑中帶著讓人難以捉摸的古怪。
昭華微微一笑,與宗帝一福身道:“是圣人好眼光才是。”這話竟似打從心底發出的真摯。
齊光用眼角余光瞧著昭華,心中百味復雜,既惱恨又難過,藏在袖下的手因死死攥著導致青筋凸起,甚至覺得自己格外的可笑,他是一國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連一個心悅的女人都無法擁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另嫁他人,這讓他如何甘心,齊光心中可謂百轉千回,面上卻終為曾露出絲毫破綻。
宗帝大笑出聲,竟與阮貴妃道:“你這個外甥女好啊!倒越發讓朕舍不得把她給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