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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凝垂眸,掩住一閃而過的痛色,擠出了兩行清淚:“皇上,臣妾不僅有孕了,還恢復記憶了,臣妾原本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皇上,給皇上一個驚喜,誰料……誰料皇上你竟是聽信了庶子的讒言……誤認為臣妾和荀義朗有染!臣妾日日夜夜呆在皇上身邊,何曾去過祁山?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自從冷蕓死后,皇上待臣妾便少了幾分真心,多了幾分敷衍,皇上膩煩臣妾了就直說,何需用這樣的法子來侮辱臣妾?”
荀義朗的心像被一排針尖碾過,密密麻麻全是痛楚。
云傲語塞:“香凝……我……”
“皇上,是您找到臣妾的,還是臣妾自己回來的?”
云傲啞然。
“臣妾恢復記憶之后就格外粘膩皇上了,難道這也是皇上懷疑臣妾的由頭?”
痛心疾首地說完,冷香凝跪在了地上,視死如歸道:“皇上,對于臣妾來說,失了皇上的愛比囚禁于寺廟十五年更加難受,臣妾這一生除了愛皇上,愛我們的女兒再無其它想法!但皇上……你又是怎么對臣妾的?冷蕓對臣妾的所作所為你都視而不見嗎?臣妾和皇上兩年的夫妻之情抵不過皇上和她的一夜風流嗎?當你為冷蕓落淚的時候,你可知……可知臣妾的心在滴血!”
講到這里,她已淚流滿面,云傲眸子里的狐疑漸漸被愧疚所取代,他的語氣也緩和了些:“香凝,朕沒有懷疑你。”
“沒有懷疑臣妾,那這個庶子是這么回事?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以后憑誰跳出來質疑臣妾和玥兒,皇上都要懷疑一番、查證一番,是不是?”
云傲從不見過冷香凝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這樣的冷香凝很是陌生,但又令他無從抗拒。
冷香凝一把拔了頭上的鳳釵,朝著自己的胸膛狠狠地戳了下去,云傲和荀義朗同時起身,電光石火間,子歸彈指碎出一道勁風,將荀義朗震回了座位,云傲心中大駭,一躍至她身前奪了那鳳釵:“香凝!你這是做什么?”
“娘!”桑玥斷沒想到冷香凝會用如此極端的法子來保她和荀義朗,她快步行至她身側,蹲下身,“娘!你不要犯傻!”
冷香凝靠在云傲的懷里,一字一頓道:“臣妾和腹中胎兒以死明志,大周太女云恬……是臣妾和皇上的親生骨肉!”
云傲這輩子,最愛的是江山,其次便是冷香凝,和冷蕓的那一夜風流怎抵得過和她兩年的相濡以沫?他忘不了冷蕓,但他的確更愛冷香凝,他懷抱著神色哀戚的冷香凝,她的手一直捂著平坦的小腹,為了證實自己的清白,她竟是要舍棄做母親的機會……
他看向一臉惶然的云陽,心底的怒火像一觸即發,勝似波濤洶涌的海面,每一卷浪花都蘊含著驚天憤怒!他決絕道:“云陽偽造人證,污蔑皇后清譽,質疑太女血統,自即日起,廢黜皇子身份,賜鴆酒!把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拖出去車裂!以后誰再敢質疑太女,質疑皇后,下場等同云陽!”
荀義朗的大腿早已被掐得青紫一片,他的面色蒼白得碾碎了大米磨成粉盡數敷在其上,就連紅潤的唇也仿佛被吸走了血氣。香凝那一個自殺的動作,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桑玥心中苦嘆,冷香凝這一招苦肉計,逼得云傲斷絕了對她血統的質疑,但卻無法輕易消除云傲對荀義朗的芥蒂,這其間,似乎有不為人知的原因,或許跟當年的初遇有關。她該找個機會,問問冷香凝才是。
冷華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真是太驚險了!如果她的妹妹真是假的,或者桑玥真是荀義朗的女兒,他們冷家絕對是要被株連九族的。
云傲拉過冷香凝的手在位子上坐好,拿出帕子擦了她的滿面淚水,寵溺道:“香凝,你瞞得朕好苦,恢復記憶了不說,懷了孩子也不說,該罰。”
語畢,他給多福海使了個眼色,“取朕珍藏多年的梨花釀來。”
多福海跟了云傲多年,哪里不明白云傲的意思?他的心咯噔一下,躬身退出了御花園,大約一刻鐘后,他端著一個翡翠紫煙壺返回了現場。
當桑玥看清那個壺時,心倏然顫了一下!當初她在云澈的府邸陷害云陽,不就是用的這種容納兩層的酒壺?
云傲到底想做什么?
云傲笑得春風和煦,命多福海擺了酒杯,對著眾人道:“皇后有喜,普天同慶,三位愛卿還不過來給皇后敬杯酒?”
“是!”
冷華和姚俊明依次走上前,多福海斟酒,他們舉杯敬了冷香凝,梨花釀不屬于真正的酒,并不醉人,對胎兒無害,冷香凝一連喝了兩杯,嫣紅的唇瓣越發飽滿迷人了。
云傲毫不避諱地用指尖輕輕拂過她瑩潤的唇,這一刻,荀義朗的心酸澀得像打翻了十壇子老陳醋,云傲余光一掃,笑道:“荀愛卿,你不給皇后敬酒么?難道你不希望皇后為朕、為大周綿延子嗣?”
荀義朗云淡風輕地一笑,緩緩起身,金燦燦的日暉映著他俊美的容顏,他仿若從壁畫中走來,仙風道骨不足以形容他千分之一的閑適優雅:“皇后娘娘有孕乃江山社稷之福,臣心甚慰。”
這一次,云傲親自斟酒,兩個白玉杯,一左一右,云傲倒了一杯,笑著看了荀義朗一眼,大拇指一壓壺頂,再倒一杯:“請。”
冷香凝和荀義朗同時探出手,不約而同地去拿后面的那一杯酒,云傲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冷香凝的皓皖,笑得意味深長:“香凝,荀愛卿是社稷功臣,這一杯酒,理應由他先選。”
☆、君狂天下【第九章】父愛,危機
桑玥命子歸傳音給荀義朗,讓他選擇第一杯。
荀義朗的雙耳一動,行云流水般地拿過第一杯酒,冷香凝悄然松了口氣,她寧愿喝毒酒的是她,也不要荀義朗有絲毫損傷,再者,她篤定云傲舍不得讓她死。
荀義朗和煦一笑,一飲而盡:“既然皇后娘娘要喝那一杯,微臣就喝這一杯好了。”
冷香凝探出手去拿剩下的,云傲早她一步奪過酒杯,也一飲而盡,意味深長地看了荀義朗依言:“皇后喝多了,朕代勞。”
桑玥幽靜深邃的眸子微瞇了一下,云傲好深的城府,子虛烏有的陷阱愣是差點兒逼得荀義朗和冷香凝露出了馬腳。
云傲攬過冷香凝的粉肩,擁她入懷,笑著道:“皇后母儀天下,福澤萬民,該為荀愛卿擇一門好親事才對,否則就對不起荀愛卿建立的赫赫戰功了。”
冷香凝纖長的睫羽一顫,輕聲道:“這事,臣妾做不得主,要是指一門不合荀大人心意的,那就愧對荀家為我大周捐軀的那么多功臣了。”
云傲笑容淡淡:“百姓們不都在傳嗎?說荀愛卿是為了心愛的女子才去行軍打仗的,朕倒要問問荀愛卿,這傳言可是真的?”
荀義朗清淺一笑:“沒有的事,臣瀟灑慣了,不喜歡束縛,宜家之事咱不考慮。”
云傲幽暗如墨的瞳仁動了動,笑容不變:“那怎么行?荀老家住過世前最操心的便是你的終身實大事,朕感念荀老家主的貢獻,是以為你挑選了幾個姿容艷麗、才華橫溢的世家千金,先送入荀府處處吧,覺得好呢,朕再賜婚,多福海!”
“奴才在!”
“把戶部侍郎的千金、京兆尹的千金還有馬尚書的千金送入荀府。”
“是!”多福海躬身退下,這些人一早就準備好了,此時在宮門口候著,就等皇上一聲令下,即刻入住荀府了。
冷香凝垂著眸子,掩住心底的疼痛,微笑著道:“荀大人還不叩謝隆恩?這些千金都是百里挑一的姑娘。”
荀義朗的喉頭像被潑了層辣椒水,每吞咽一次都火辣辣地痛,他擠出一個云淡風輕的笑,于姹紫嫣紅中,立時就俊朗得宛若泰山頂那屹立不倒的青松翠竹,即便冷香凝不看他,也能感受到那迷人的男子氣息,她真的……真的好想跟他遠走高飛……
“臣謝主隆恩!”
多福海處理完幾位世家千金的事,回到御花園,稟報道:“皇上,赫連公主在華清宮等著給您醫治頭風,您看,奴才是回了她,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