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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傲撣了撣衣擺:“天色不早了,幾位愛卿各自打道回府吧,朕和皇后也要好生過一下小兩口的恩愛日子。”
每一個字都戳中了荀義朗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他隨著眾人一起目送云傲攜著冷香凝的手離開,若不曾擁有,他便不復強求,天知道,一夜蝕骨歡愛,醒來后卻是一床孤單冰涼,那種從云端摔落荊棘煉獄的感覺,幾乎要撕碎他求生的意志!
他知道香凝恢復記憶了,但她恢復記憶之后竟是選擇回了云傲的身邊!
她的心……怎么這么狠?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荀義朗用帕子捂住唇,爾后若無其事地轉身,往御花園外走去,桑玥疾步追上他,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奪了他握在掌心的帕子,打開一看,神色瞬間就僵硬了!
好多……好多血……
桑玥的心一痛:“荀義朗,你……”
荀義朗拿過帕子,寬慰地笑道:“沒事,咳破了喉嚨,過幾日便好。”
桑玥狐疑的蹙了蹙眉,道:“慕容拓在東宮,策劃我們的大婚,你去看看有沒什么可以幫他的。”
“好。”荀義朗柔和的目光落在她微凸的腹部,抬手順了瞬她鬢角的秀發:“懷孕辛苦,你別太累著自己。”
桑玥冥思了片刻,上前一步,撲入了他懷里:“不要有事,我會擔心。”
簡簡單單幾個字,已滿含深意,荀義朗低頭,像個父親一樣,吻了吻她的鬢角:“你是個調皮的,真做了皇帝,保不齊哪天就開溜了,我還舍不得讓這片江山落在旁人的手里。”
桑玥笑出了聲,離開他溫暖的懷抱,眉眼彎彎地望著他:“是的了,我和慕容拓大婚之后,一定會去云游四海,我才懶得天天理朝、天天對著一群老頑固吹胡子瞪眼!不僅江山,還有孩子,我們統統都不管!”
荀義朗不禁失笑,這丫頭安撫人自有她的一套,不矯情不做作,偏讓人滿心感動,他溫柔地笑了:“從前只為香凝活著,今后也為你活著。”
懷孕之后,她的情緒波動大了許多,這不,她突然又濕了眼眶,她怎么覺得她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荀義朗去往東宮后,桑玥則是去了華清宮。
他們一走,姚俊杰和冷華一同出了御花園。
經歷了這么多風浪,兩家的關系得到了大幅度的緩和,冷華和姚俊明年輕時便是好友,眼下重拾友誼,并不顯得多么唐突。
二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了桑玥的背影,若不是她,兩家絕對不會冰釋前嫌,這個感動了冷家和姚家的傳奇女子,即將成為他們誓死追隨的對象。十大家族中,最顯赫的冷家、姚家、荀家對她忠心不二,另外,南宮家、陸家、武家、陳家和戚家皆投靠了她的陣營,短短一年的時間她就已握住了大周的頂尖力量。她所用的,不是云傲的雷霆手段,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溫馨和情感,她利用了他們沒錯,但她給予對方的永遠比對方付出給她的要多。她為什么總能洞悉別人的需求?因為,她用了一顆真心。
得人心者,得天下。這才是帝王之道的最高境界。
冷華和姚俊明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現起了濃厚的贊許之色,直至桑玥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見,二人才撤回了視線,冷華清了清嗓子,遲疑道:“那個……馨予最近還好嗎?”
姚俊明和顏悅色道:“挺好,就是有意無意地透露些煜安的思念,女大不中留,我這做父親的再心有不甘也沒轍。”
冷華心里像開了扇天窗,亮堂堂的,精氣神兒也好了許多:“孩子們老大不小了。”
姚俊明點頭,笑得開心:“嗯,是啊,馨予比太女殿下還年長幾個月呢。”
冷華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幾日內子小做壽辰,帶家眷過府一敘,可好?”
“聽起來不錯。”
“那個……別忘了帶上馨予的庚帖,你別誤會,走個形勢而已。”
“不行!庚帖一定得合,萬一二人生辰八字相沖,我家馨予決計不能嫁給煜安。”
“哎——不成!合不合都得嫁!事在人為,煜安為了你家馨予簡直快要愁白了頭發……”
“哈哈……”
華清宮。
赫連穎為云傲仔細診治完畢之后,面色淡淡地道:“皇上,恕我直言,你的病想要痊愈,我還是那句話,開顱做手術,但我沒有十成把握。”
云傲心知她并未撒謊,但他不能用命去賭,雙指捏了捏發紫的眉心,徐徐嘆道:“服藥呢?”
赫連穎合攏了醫藥箱,語氣如常,眉宇間卻漸漸寫滿了凝重之色:“能壓制,具體壓制多久,我無法斷定,如果皇上不日理萬機,這頭風不會如此迅猛,我建議皇上好生靜養。”
靜養?云傲笑了,女兒比他更需要靜養。
“我去給皇上煉丹,一個時辰內,不要讓人打攪我。”赫連穎吩咐完,隨著多福海走入華清宮的密室,那里已按照她所言放滿了藥材和一個巨大的青銅鼎。昨夜慘遭摧殘,她元氣有些受損,也不知能否安然無恙地煉完丹。
赫連穎進入密室之后,桑玥緩步而入,看見云傲一臉痛色地靠在椅背上,夕陽余暉被窗欞子篩碎了鋪陳落下,一朵朵明艷的花兒開在他不再年輕的容顏上,鮮明的對比越發襯出了他的垂老之意,他不到五旬,卻華發早生,桑玥盡管厭惡他對荀義朗的所作所為,但也無法磨滅內心深處對他的一絲父女眷戀。
她走到云傲身側,探出蔥白纖指,按了按他的太陽穴:“父皇,今晚的奏折讓兒臣批閱吧。”
那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沒有三、兩個時辰批閱不完。
云傲拉過她纖細的手,抱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一直都想這么親昵地抱抱她,但他放不下一個帝王對儲君的嚴苛,今天也不知怎的,他就放下了,大抵心里含了一絲淡淡的愧疚:“你生父皇的氣了?”
桑玥窩在他懷里,額頭貼著他溫暖的頸窩,輕聲道:“父皇指的是先前質疑兒臣并非皇室血統一事?兒臣的確有些生氣,兒臣就想著,那么多年前你已經丟過我一次,難不成還要再丟我一次?”
“對不起。”活了四十多年,從未說過這三個字。
桑玥側靠著他結實的胸膛,單臂摟住他的脖子:“其實,我大部分時候是討厭你的,因為你總做讓我不喜的事,但即便你做了那么多讓我不喜的事,你生病了,我還是……會難過。”
云傲的眼角有了淚意,大掌撫摸著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語氣柔和:“我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好丈夫,這兩點,我都輸給了慕容拓,所以,我特別特別嫉妒他,你是我的女兒,我還沒養你多久,你就奔入了另一個男子的懷抱,這種遺憾,不怎么好受。”
桑玥沒想到云傲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她更緊地摟住了他,大抵感受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危險,她的喉頭有些哽塞:“父皇,我其實也不是個好女兒,不孝順、不體貼、不乖巧,一天到晚脾氣臭臭,不是冷眼就是冷語。”
“誰讓你娘姓冷呢。”
桑玥失笑:“好冷的笑話。”
云傲吻了吻她的額頭,放空了視線,若有所思道:“想好好地疼你的……”
桑玥打了個呵欠,懷孕的人真是太容易犯困了,說實話,前世懷孕三次也從不曾這么嗜睡過,又是那句話,她到底懷的什么混世魔王?云傲后面絮絮叨叨地講了一大通,但她渾然沒聽見,生平第一次,在父親的懷里睡著了。
云傲抱著熟睡中的桑玥,命多福海拿過毛毯給她蓋好,這一瞬,他才真正體會到了做父親的喜悅和滿足,他是皇帝,從未抱過任何一個皇子或公主,他對孩子們并非無情,只是放不下帝王尊嚴,懷里這個人兒卻將他的面具和尊嚴擊垮得連渣都不剩下,她有這個勇氣,別人沒有,所以,她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走入了他閉塞多年的內心。她能做儲君,因為她是香凝的女兒,但她成了他心里最疼愛的人,卻完全是她自己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