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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他們還沒有回來?”喬誦芝聽房間的動靜。
“沒有呢,不過也快了,一會兒換我們去領,親家母你先去換衣服,記得戴好圍巾捂住耳朵,那天在外面見到一個沒有耳朵的人可把我嚇一跳,這該死的天真的太嚇人了。”
喬誦芝點頭:“我這就去。”
物資船處,喬青青和邵盛安與邵盛飛已經領好物資了,之所以還沒有回家,是因為她遇到一個熟人。
邵盛安之前工作的公司是做軟件開發的,熬了一年后宣布破產倒閉了。喬青青工作的外貿醫藥公司也遭受重創,現在就是在熬日子。
今天遇到的熟人,其實是喬青青原先公司的老同事,許久未見,老同事心中還有頗多吐槽的話,拉著喬青青說個不停。
“我早就辭職了,給我主管的位置我也不干,這年頭九九六是賭命,我惜命呢……前幾個月就開不出工資了,上頭雖然說不允許商家不收貨幣,可是錢就是花不出去!你拿錢去買東西,人家偏不賣給你,你也沒法子!一個月三萬快工資啊,卻連我自己都養不活,我看啊,上頭肯定也知道這種情況,知道咱們普通老百姓靠工資活不了,所以才一直在發救濟糧……工資?后來老板說拿公司的藥抵,我要那么多保健品做什么,保健藥物能吃飽還是能穿暖,我拿出去換別的物資都難,這年頭沒有人愿意要的,我看公司就是要逼退我們銷售崗,反正這年頭不用吆喝,大家都搶著買,我聽說工廠那邊福利好得要死,我都想轉崗過去了,可惜沒能成……”
老同事吐槽公司精明死摳:“要是拿實用的藥物做工資,我還勉強樂意干,現在找一盒退燒藥都難……公司這是在賺國難財啊,大把大把的藥還往國外出口,簡直神經病……”她湊到喬青青耳邊小聲說,“聽說是用黃金珠寶結賬的,我聽說咱們公司老總家建了一個地下保險柜,幾百立方!全都堆滿了黃金!”
喬青青聽了直笑:“沒有這么夸張吧。”
老同事呵呵笑:“肯定有點夸張,八卦嘛,都是越說越夸張的,不過幾百立方的保險柜沒有,幾十立方肯定有的,現在做藥的行業都是暴利!”
后來再遇見這位老同事時,她說:“聽說公司被查抄了!老總被抓了!這么久才被抓,老總后臺也是真硬。”
喬青青很少關注外面的事情,每天只專注于自家,與老同事重逢聽了些八卦消息,也算是充實了日常生活。可惜的是老同事沒有在這一片待很久,一個月后,她說他們一家要走了。
“本來到這里來也是暫時的,我家公找到更好的地方了,所以我們又要搬走了,青青,以后有機會再見吧。”
喬青青送了她一瓶面霜做臨別禮物,老同事很驚喜,抱了她一下:“好好保重。”
送走這位交情一般的老同事,喬青青難得有些感傷。天災末世之中,每一個認識的人都是見一次少一次,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分別。
道理她都明白,但喬青青從沒想過跟魏醫生的分別也來得這么突然。
取物資的第二天是周六,喬青青依舊前往魏醫生家學習。一年時間相處下來,兩人取得了較為深厚的情誼,魏醫生的孫女在喬青青帶來的米面、奶粉的投喂下,雖然看起來瘦弱了些,但好歹健康長大了。
“今天太冷了,你明天別來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也不是那么冷,這種溫度我已經習慣了。上樓吧,我把你的口糧放好就走。”邵盛安背了半袋米,一袋面條,還有火腿、菜干和雞蛋若干,這些既是喬青青這兩天的口糧也是她的學費。
上了樓,邵盛安去敲門,開門的仍然是魏醫生的兒媳婦。兒媳婦生產時大出血,人搶救回來了但身體很差,家里的大人都出去找活兒干賺取物資養家,平時魏醫生休假,只有兒媳婦帶著女兒在家里陪伴她。
門一開,喬青青先看見的是魏醫生兒媳婦憔悴慘白的臉,隨后就聽見屋里頭嘈雜的聲音,屋里沉悶的空氣中夾著血腥味。
她的心立刻沉了下來。
第47章
“陳姐, 發生什么事情了?”
陳姐勉強扯一扯嘴角:“青青和盛安來了啊,進來吧, 我媽在屋里呢, 她剛才還提起你,說你今天一定會來的。”說著流下眼淚。
這一些都昭示著不詳,喬青青的心提了起來。
進屋來到魏醫生的房間,喬青青發現魏醫生的兒女孫輩還有寄居的親戚們都在房間里, 她推門進去, 眾人都回頭看她。
“青青來了啊, 媽, 青青來了。”
床上的魏醫生頭上包著紗布, 面如金紙,兒子喊她,她的眼睫毛顫動著眼睛一時半會兒卻睜不開。
“昨天剛出院, 主任說就這兩天的功夫了。”陳姐抹淚解釋。
“怎么會這樣,老師?”喬青青從人群讓出的通道側身走到床邊, 將手搓熱了伸進被子去摸魏醫生的手。她苦學一年,用上了上輩子努力末世求生的勁頭,愣是在這一年里小有所成。脈象入手, 她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上個星期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這么突然, 是誰傷害了老師?”
魏醫生的兒子嘆氣:“是醫鬧, 一個患者家屬拿這么粗的冰錐要刺腫瘤科的一個醫生,我媽當時正好在腫瘤科那里提供針灸技術支援,情急之下擋了一下, 冰錐扎進我媽的后腦勺……”他說不下去了, 聲音哽咽、
魏醫生的女兒無聲落淚:“我跟她說, 這么大的年紀了別干了,她不聽,說自己還能再干幾年,退休返聘到市醫院去,把自己累得半死,水災了冰災了,我說別干了,她也不聽,說要多賺點工資,那么冷的天,每天六點起床,零下幾十度啊,就要自己走去醫院……媽,媽啊,不值得,你不該去醫院的!”
孫輩們跟著一起哭,喬青青的心都揪成一團了。
手下的手指動了動,她忙抬頭,看見魏醫生顫抖著眼皮睜開眼睛。
“青青來了,冷、冷嗎、順、順利嗎……”
喬青青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老師我來了,不冷,我穿得很厚的,我老公也一起來了,路上很順利,沒有遇到打劫的。”
“我留了東西給你,你好好學,好好學。”魏醫生移開視線,看向自己的兒孫們。見她要最后跟兒女告別,喬青青站起來退出去。她跟邵盛安站在門外,她聽不見魏醫生的聲音,只能聽見其他人的啜泣聲。
不知道過去多久,屋內爆發一陣悲痛的哭聲。
“魏老師走了。”喬青青看著邵盛安。
邵盛安握住她的手。
四天時間,一個老當益壯,在天災的艱苦環境中仍堅守崗位的老醫生,就這樣生機流逝,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喬青青毫無準備,心里空茫茫的。
葬禮很簡單,附近受過魏醫生恩惠的人自發過來吊唁,醫院那邊也派代表送來了慰問。魏醫生的兒子說:“我媽教了很多學生,可是現在也只有你這一個學生們送她了。”
“通知不到嗎?”邵盛安問。
“沒有去通知,我媽說了現在交通不便,不要費時費力,等以后……哪天他們哪個過來探望我媽的時候,到時候該知道的就能知道了。”
第二天,魏醫生的家人就應魏醫生的意愿,將她的尸體送到了福山。
這是喬青青重生后第二次來福山,上一次來,她送走了好閨蜜袁曉雯,這一次她則是來送別恩師魏醫生。雖然他們的結識是源于“交易”,但這一年來的相處過程中,魏醫生傾囊相授,是真的將喬青青當做學生來教導的,后來喬青青開始喊她老師,現在送她走,喬青青心中十分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