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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后,有工作人員為他們引路:“好的位置都沒有了,剩下的都是些偏僻的,你們選一個吧。”
最后胡巖海選了一個面朝袁曉雯老家的位置。
尸體被火花,變成一壇小小的骨灰。土地被冰凍,是胡巖海一個人挖開的,他不讓其他人插手。骨灰壇埋下,胡巖海的魂好像也跟著被埋在了地里。
“我的確恨你,可是雯雯愛你,她不想拖累你,你就好好活,別讓她死了都不安寧。”
胡巖海沒有說話,仍跪坐在那里,喬青青卻不期待他的回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回程時喬青青依舊沉默。到家時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喬誦芝他們在家里擔心等待著,見他們回來才松一口氣。
“我就猜你肯定是在雯雯家多住一天了,你們一向感情好……怎么了?”喬誦芝輕聲問,“出事了嗎?”
“雯雯沒了。”邵盛安說。
喬誦芝一臉震驚:“怎么會?她還那么年輕!”
“自殺的。媽,讓我歇歇,晚飯我不吃了。”喬青青進屋換衣服,鉆進被子里。可是一閉上眼睛就想起袁曉雯含淚的眼睛。原來那個時候,雯雯就在跟她告別了。
人很堅強,也很脆弱。
人命可以像野草一樣頑強,也可以像朝露一樣逝去。
房間門被打開,她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一會兒邵盛安也上床了。
她轉了個身,窩進邵盛安的懷抱里。
“餓了嗎?”
她搖頭,問他吃了沒有。
“你不吃,我也不想吃。”
喬青青皺眉,要爬起來,被邵盛安抱住。
“別動,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們抱抱,等你心情好了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好不好?”
“我沒事,我給你拿東西吃。”
“我想吃牛肉面,麻辣那種。”
邵盛安爬起來將小桌子搬上來,點上蠟燭。喬青青從空間里拿出兩碗麻辣牛肉面,熱氣騰騰的牛肉面一拿出來,整個方面就充滿了其辛辣香麻的霸道氣味。
“我還想吃蒸餃,韭菜餡的,想吃小籠包,有嗎?”邵盛安點菜。
“有。”喬青青不止拿了蒸餃和小籠包,又拿了碟炸云吞。
床上支了把小桌子,夫妻倆頭抵著頭,吃起這頓遲到的晚飯。開始時,喬青青的確沒有胃口,可吃著面條,那股麻辣的味道很快將胃口打開,她感受到腸胃在向她發出饑餓的信號,催促她趕緊進食。
邵盛安夾了個小籠包喂她:“好吃吧?我記得以前讀書的時候,你就跟我說你家附近的這家小籠包特別好吃,我聽了直流口水,后來你就給我打包一份,到今天我都記得那個味道。”
“還是那個味道,雯雯也喜歡吃這家的小籠包。盛安,你不用太擔心我,雯雯走了我很難過,可是我告訴自己,至少這輩子我能夠再跟她見面——”喬青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她朝邵盛安露出一個傷感又釋然的笑容。
“之前我總是患得患失,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盛安,重來一次不代表著一切都能隨自己的心意,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面對離別,離別并不可怕,至少這輩子我跟雯雯重逢了,那是暌違十年的相聚,每一刻都值得珍惜回味,這就足夠了,這都是上天的饋贈。”
看著喬青青通紅的眼睛,邵盛安的心酸酸澀澀的。他知道青青的心思很重,那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能開導的。那孤獨生活的十年,沒有親人朋友陪伴的十年,必定給青青留下了很重的心理創傷。他能做的就是竭盡所能地讓青青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會陪著她,不會離開她。
“好,我們一起珍惜當下的每一天每一秒,不留下任何遺憾。”
離開胡巖海親戚家時,喬青青拿了一些袁曉雯的遺物做紀念。
她的一件衣服,一條項鏈。
喬青青將衣服和項鏈拿一個盒子裝好,盒子里還放進她和袁曉雯以前的合照,學生時期袁曉雯給她寫的信,送的生日禮物……盒子被喬青青放進空間里,珍惜保存。在那之后,喬青青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夢里是袁曉雯血紅的尸體,以及染上鮮血的寒冰。
夢境是寒冷的,絕望的,但好在她身邊的人是溫暖的,生動的,喬青青從地獄夢境中驚醒,總能在身旁握住返回人間的手。
時間繼續向前,從來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夏天到了,又一年冬天到了,世界仍籠罩在一片冰寒之中。這一年的冬天,室外最低氣溫來到了零下八十多攝氏度。氣溫太低,喬青青當時請師傅安裝地暖時,要求最優質最耐寒的品牌,那種發熱電纜本地還沒有,是喬青青許諾出三倍價錢,專門加急從北邊運來的,說是在零下六十度的天氣里都能啟動。除了貴和費電,沒有別的缺點。
使用電地暖這些日子里,的確十分費電費燃油,可只要夜里能睡一個好覺,一切消耗都是值得。
零下八十攝氏度那天,電地暖開不起來了,喬青青家里只好用傳統的煤爐來取暖,每天夜里睡覺前,她都要檢查好家里的通風情況,生怕一家子一氧化碳中毒。
她家的生存條件已經算好的了,但如此寒冬下來,他們一家六口仍長了凍瘡,痛得邵盛飛嗷嗷哭。
與死亡相比,凍瘡卻已經是微不足道的“生存代價”了。
更多的人在黑夜中長眠,野外的臨時墳地里鼓起一座座墳包。
有些人家的大門突然有一天就不再開啟,鄰居去物資船報警,警察們撬開門,從里面搬出被凍成石頭的尸體。
王家樂的女兒,王家欣的女兒,還有王家樂堂妹的兒子,三個孩子都沒能挨過這個寒冬,病情反復,最后病逝。
死亡,成為這段年月最常見的悲劇。
經濟大崩盤,數不清的公司工廠倒閉破產,無數人失業,社會不穩定因素不停飆升,物資船治安隊沒日沒夜地巡邏,勉力維持秩序,亂世用重典,這年頭沒有監禁,有的只有勞作或者死刑。
“隔壁樓一個人被抓去挖冰了,說是強奸了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唉!造孽哦!”喬誦芝去倒垃圾回來,說了這個消息。
“這么壞的人就只被抓去挖冰嗎?”邵母很為小姑娘感到憤怒,“就該把他閹了!”
“挖冰也不好受的,聽說有人連續挖了十幾天冰,腳指頭都凍掉了,為了活命從膝蓋下面全截掉。”人廢了,跟閹了也差不多,沒辦法出去禍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