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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點了點頭,起身就要去壓制夏顏。夏顏聽見了她們的議論聲,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那丫鬟吃這一記眼刀,立時愣住不動了。
正僵持間,門外傳來一陣吵嚷,那丫鬟走到門口詢問,得知是把人綁來了,立刻回身前去通傳。
已是亥時,慈輝堂里還一派通明,廣陽王下了宴席,坐在上首肅著一張臉,老王妃撐著身子,仔細聽下頭的何漾細細道出原委。
芝姐兒去了梅記教坊,果然認出了人。那人雖蒙著頭臉,但一臉絡腮胡子還是藏遮不住,芝姐兒再一比較他腰間的配飾,香袋、玉佩、荷包俱都一模一樣,立馬就確定了身份。當時就有人舉報初十那日確實見他拎著一只歡顏的布兜回來的,可那人先還叫嚷著冤枉,被何漾帶人塞住嘴,進屋一通翻檢,終于翻出了那只布袋。
若是尋常布袋倒也罷了,這只布袋的料子和先前做的壽衣里子一模一樣,都是夏顏從空間里挑選出來的暗紋碎花,天底下再找不出相同的,幾下線索一串,就形成了一個證據鏈。
那人跪在地上,見無處抵賴,又被何漾幾句話輪著恐嚇,便止不住發抖,一邊磕頭一邊告饒。這下還有何可說的,老王妃鐵青著一張臉,逼問他另一件衣服是從哪兒得的,那人只一口咬死了說不知,那衣裳是有心人匿名捎給他的,他只需拿錢辦事,便可多得一倍。
這話里漏洞百出,老王妃自是不信,只讓人拿了下去棍棒伺候,后面審訊的事兒眾人就不得而知了。平白遭了一場無妄之災,夏顏覺著很是煩躁,但好在盡快洗刷了冤屈,那點子憤懣也淡了。老王妃面上過不去,勉強提了提精神,斥責了梅廉一通,說他有失察之責,又著人取了一套寶石頭面來,就當是給夏顏壓驚了。
夏顏當下也不客氣,很是爽快地接了。經過這一通鬧騰,直到子時才歇了,王府備了車馬將他二人送回何家。
馬車內兩人相對無言,夏顏闔眼靠在車壁上小憩,突然掌心一熱,低頭一望,只見何漾攢著她的手細細摩挲,從指尖到腕口,輕輕拂過。
夏顏知他心中后怕,自己又何嘗不是,至此時兩人都有種劫后余生的慶幸,當下一反手握住了他,輕輕捏了捏,又合上眼昏昏欲睡。
翌日清晨,夏顏懶洋洋賴在床上,難得不想開鋪營業,昨晚鬧哄哄的,許多事來不及細想,眼下神思清明了許多,便仔細回憶著每一處細節。
凡是總要講究動機,夏顏自認和相熟之人并無矛盾,那又有誰想將她置于死地?私人恩怨沒頭緒,那就只有生意對頭了,夏顏想起那張行家才能寫出來的尺寸單子,又想到剛過完年就出門討債的梅老板,還有嫁禍之人偏偏就出在梅家教坊里……
若說是巧合也太不合理,哪有人年前不討債偏年后去的,這不是明擺著觸人霉頭的事兒么。若說是有意躲事,那可真是心思縝密,這個套子怕是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萬全對策。
可這主謀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最后會因一個小墜子把人給揪了出來,更沒想到還有個布兜成為鐵證。那大漢怕也是起了貪小便宜的心思,見那袋子精致耐用,就自家留了下來,想來一個布兜也不值當什么,卻沒料到會被人強行進屋抄檢。
還有許多疑點未解開,昨晚聽王府眾人話里的意思,這里頭似乎還牽扯到一些陳年秘辛,雖忍不住好奇,可這種事還是離自己越遠越好。
這次梅記教坊出了大差錯,在梅家也引起軒然大波,梅廉趁勢換了一批管事,原本派系林立的教坊,猛然間被箍得鐵桶一般。可到底還是惹怒了廣陽王府,自打那夜之后,梅記教坊就再也沒入過王府的門。丟了廣陽王府這塊招牌,梅記在官家府邸中的影響也日漸式微,最后只得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坊間。
第34章 過招(城)
過完元宵,何漾就要入京趕考了,此次南下路途遙遠,至少得兩月才能抵達。
京城價貴,租屋尤其不易,住客棧又太嘈雜,花銷也不少。好在蘇府在京城有宅邸,也有為官多年的親戚可照應,何漾只需遞上名帖并蘇老爺的手書即可。
這次趕考的花費,小百兩是少不得了,何大林一時還拿不出這許多,就想著去親戚家借些,夏顏本想貼補上去,不料何漾揮了揮手,讓他們不必操心,轉頭就把自己早年搜羅來的古玩賤賣了大半,將將湊齊了盤纏。夏顏雇了一艘船舫,收拾了兩大箱細碎,又把幾張十兩面額的銀票裝在防水荷包內,縫于他的貼身衣物中。
趕考這日,一大家子并幾個相熟街坊都來送行,夏顏煮了十來個雞蛋散給同行的舉子,又下水查看船舫是否結實,把自家做的黃布旗子插到船頭,“奉旨會考”幾個大字在風里招招搖搖。船篙一撐,漾起一道道波紋,何漾打頭立在船尖,直到岸邊人影縮成一個小點才收回目光。
三月里,皇家舉行過親蠶禮,養蠶繅絲的行當熱火了起來,小蘆河邊的大小作坊家家支起了大鍋爐,蒸籠里鋪了厚厚的繭,有那技藝不好的,火候不及,蛾蟲亂飛,很是惹得四周鄰里罵咧。
芝姐兒在一家小作坊后院里來回奔跑,先將一籃子繭倒入滾水里煮了,待看火候足了便撈起湃在冷水里,她繅了兩繭絲,絲線不夠勻細,被大師傅拿梭子敲了手背,提到旁邊好一通罵。
“來了也十多日了,光吃飯白浪費,今兒個你要是再繅不出好絲,趁早收拾包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