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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常看文哥兒戴在身上的,想來是極愛的,”梅老板輕輕執起巾子,一只纖纖蔻丹仔細輕撫著拉絲毛邊的地方,“這孩子向來長情,用壞了的老物件兒都不舍得扔。”
“姨媽看著辦就是,您的手藝誰還信不過,”雷彩琴的臉只僵了一瞬,復又恢復光彩,好似突然想起一般,“哎呀呀,怎么把妹妹冷落了半天,瞧我這跳脫性子,著實該打該打!”
夏顏冷不丁被點名,只得扯了扯嘴角,假裝嬌羞一笑。
一時外間有人通傳,說何家相公來接妹妹了,本已困乏的老太君聽到何漾的名號,又打起了一絲精神:“何家大郎今年也有十八了罷,他母親當年也在我屋里養過幾年,沒想到一眨眼,她兒子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
這話到讓夏顏一驚,沒想到何漾的母親竟跟蘇府還有牽連。
老太太憶起了過去,看向夏顏的眼神更加和藹:“好孩子,今日怠慢了你,你莫要惱,過倆月家里辦壽,你同你哥哥一道來吃酒,今兒天晚了,也不虛留你,這里有一件小玩意兒,你帶回去頑罷。”
是一對兒寸長的金如意,用作對小輩的見面禮,也很夠分量了,夏顏立即起身告謝,旁邊的丫鬟拿了個軟墊子來,夏顏知道這回是免不了要跪的了。當下也不扭捏,朝著老太君就是一拜,就當是跪自己奶奶了。
梅氏兩姐妹都有隨禮,一枚烙花銀錁子,一對銀耳釘。雷彩琴拿出一套棉衣來,塞進夏顏懷里,挑眉一笑:“天兒冷了,我見妹妹身上穿的單薄,就送套衣裳罷,妹妹可別嫌棄。”
這料子花色,夏顏在灑掃的小丫鬟身上看到過,當下也不戳破,微微一笑,淡淡道了一聲謝,便告辭了。
天色已晚,繞道去景福齋的計劃只得作罷。回去路上,夏顏有些沉默,何漾把一只錦盒遞了過去:“喏,你要的剪子有了,湯大家親制的,寸鐵寸金呢。就當是給今兒下午賠不是了,別再板著臉了。”
夏顏癟癟嘴,看在他軟了態度的份上也不計較了,輕巧巧接過剪子,展顏一笑:“多謝,這剪子來得太是時候了。”
打開錦盒,寶藍色天鵝絨上擺著一副玄黑剪刀,刀身狹長,和一側刀柄呈一條直線,刀刃開的又薄又利,掂在手里,極有分量。
“那你為何還悶悶不樂,可是在里面受了委屈?”何漾心思細膩,一下就猜到了關鍵。
夏顏嗯了一聲,扯了扯身上的麻布衣衫:“被人看輕了。”
這滋味并不陌生,在浮華的時尚界,名利權欲就像空氣般無處不在,從底層爬上來的設計師,排擠和嘲諷沒有一刻離開過她。夏顏不得不承認,在豪門貴胄的同行面前,她曾有過深深的自卑感的。
雷彩琴就像一面鏡子般,照印著她忍辱卑微的過去。好在她只低落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又重拾了自信,前世的經歷讓她相信:天道酬勤,英雄不問出處。
何漾倒是少有的沉默起來,夏顏與他搭話也顯得心不在焉,回家后連飯都沒吃幾嘴,就默默回房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漾才從屋里懶洋洋出來。他跑到廚房晃了一圈,拎了個小籃子,往里塞起了臘肉和雞蛋。
夏顏在對門屋里愣愣地望著他,手舉裁衣剪子遲遲不下去,直到手沉了才醒過來,揉著腕子納悶道:“青天白日的,還有人連家里的菜肉都偷?”
“這是束脩,我得拿去拜師。”何漾輕飄飄丟下一句話,像小媳婦般挎著個籃子出門了。
夏顏驚訝地張大嘴巴,呆立在原地有一刻鐘,又突然回過神,急急忙忙跑到前頭去告訴何大林了。
何漾原來是上過縣學的,只是后來不知闖了什么禍端,被勒令退學了,如今游蕩在家也有大半年了,只不知他這回怎么又抽風了。
何大林聽到這個消息時,驚得差點被鋸子勒了手。父女倆焦心等了大半天,才把人給盼回來,何漾一進家門就被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問個不停,煩的他像攆蒼蠅似的直揮手:“哎呀哎呀,沒回縣學去,只不過是拜了個致仕舉人為師。”
“好好的舉人老爺怎么會收你做學生?”夏顏一臉狐疑,盯著何漾的眼神恨不得把他身上戳出個窟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