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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年就想收我為入室弟子,只不過我沒應他罷了,”何漾頗為自得的轉了轉手腕,大咧咧坐下來,指使著夏顏道,“去給我倒碗茶來,寫了一上午策論,腕子都酸了。”
夏顏切了一聲,把手上的抹布丟到了他臉上:“還沒出息呢,尾巴倒先翹起來了!”
日子照常過著,只有天氣一日寒似一日,凌州城終于下了一場大雪。
化雪這幾日,夏顏燒了暖爐躲在屋里,全力攻克最后一套領舞的衣裳配飾。
珠帽已經串好了,紺青色米粒大的釉珠像小簾子般墜在帽上,拿湖珠點綴著。繡著百鳥朝鳳的金色蟬衣熠熠生輝,用珠光琉璃紗制成的長裙拖著大大的裙擺,層層疊疊,既華貴又靈動,可以想象穿著這套行頭在群舞中間靈動穿梭,將會是多么搖曳生姿的景象。
夏顏把舞衣整燙好,掛在壁櫥里,就等著梅廉來驗貨了。提前了一個多月完工,夏顏止不住的得意。
冬至這天,何大林拿出了火盆,放進幾塊點燃的木炭。何漾跪著給列祖列宗和娘親燒了紙錢,夏顏走出屋,蹲在火盆邊烤了手,也丟進一沓黃紙略表心意。
劉大娘提著熏肉來時,火盆還沒收起,她也順道燒了一把紙錢:“一晃眼,你娘親就走了這許多年了,我還記得她剛懷上你時,同我一道做小襖子的情景呢。”
夏顏想象出兩個小媳婦湊在一處,嘀咕著花樣子的情形,也頓覺美好,不禁露了笑顏:“哥哥的娘親,還在蘇老太太膝下養過嗎?”
“不過是隔房又隔房的親戚罷了,占著個蘇姓的窮親戚。”何漾不欲多說這段舊事,想來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
“今兒冬至該煮餃子吃的,我帶了些熏肉來給你爺倆下酒,”說著又拿出一小段紅頭繩遞給夏顏,“你這丫頭也該綁頭繩戴紅花才是,年紀小小穿那么素作甚?”
夏顏歡喜接下頭繩,一轉眼就綁到了辮子上,劉大娘立即笑得眼瞇成縫:“這么一看,顏丫頭的眉眼可是長開了呢,這模樣擱到大戶人家也不差。啊對了,多謝你上回送來的尿布兜子,如今你大伯身上清爽多了,我一提起你,他就笑呢。”
夏顏聽了也咧開嘴笑,樂嘻嘻跑回屋去:“我這兒還做了幾條呢,您也一道帶回去。”
見著她回屋翻箱倒柜,劉大娘又笑又嘆搖了搖頭:“何家兄弟,這兄妹倆過了年可都不小了,大事兒也該操心起來了。”
何大林點頭如搗蒜,又恨鐵不成鋼看了何漾一眼:“大郎的婚事他非得自己做主,顏姐兒還沒探過口風,看樣子也是個自有主見的,他大娘,你若有好的人選,可得替我家留意著。”
午間包了豬肉餡兒餃子,蘸著陳醋腌辣椒吃,一嘴咬下去,汁都炸裂開來,直叫人滿口生津。夏顏撐得癱在椅子上,連收碗的力氣都沒有。
正是犯困的時候,門上被拍了三四下,夏顏撐起來去開門,來的是個小廝模樣的人,提著個小瓷壇子:“何家大郎在嗎?我家少爺讓我送酒來。”
蘇敬文月月都送一壇好酒來,何家的酒缸就沒空過,夏顏對此也習以為常了,接過壇子道了一聲謝,又問他吃過飯不曾。
那小廝腆著臉笑嘻嘻地說還餓著肚子,夏顏就把人請進來,舀了一碗熱乎餃子招待。何家不興打賞這一套,好吃好喝的卻從沒短過,回回都把人填飽了,叫這些勢利眼也沒處說嘴去。
那小廝大嚼著熏肉,說了一星半點宅內瑣事,主家的不敢多嘴,只說些丫鬟婆子的口角,夏顏也只當故事來聽,倒是幾次下來,對內宅的一些彎繞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老太太壽辰快到了,聽說要擺三天流水席,到時你來頑,我給你拿壽果子吃。”
夏顏噗嗤笑了,把最后一勺餃子舀進他的碗里,催他快吃。
何大林一聽見這信兒,倒放下手里的煙桿子,扭頭對何漾說:“你嬸子一直記掛著這事兒,你明兒去問問,蘇家辦宴還招人不?”
何漾一聽見嬸子家的事兒就心煩,把搭耳帽蓋在臉上,別過臉假裝午歇了。
那小廝一聽見這話就笑了:“大叔,您這話可問錯人了,我家少爺斷不會管這瑣事的,您要求,不如去求管事的。”
何大林把這話在心里過了一遍,知道自家混小子斷不會管這事了,便盤算起自己可曾有什么相熟的管事來:“他娘生前倒是有幾個處得好的丫鬟,這會子也當了管事娘子了,我記得有個叫什么煙的,眼下就管著廚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