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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之,你是天降之主,來日定會成為這煌湳國的一國之君。一國之君要有威儀,不可以輕易落淚。”
可是,父親,雙眼好痛,全身都如同被火灼燒一樣。
“平之,你不必在意那些人說什么,他們現(xiàn)在都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等你長大成人,定會讓他們俯首稱臣。”
可是,父親,他們的嗤笑聲實在刺耳,哪怕殺了他們,那聲音卻還留在耳邊。
我是天降之君,還是妖魔附體?又或者如那些人所說,是我前世做了什么孽,今生才會受這樣的痛苦?到底是為什么?這個答案,我該去哪里尋找?我該相信誰?該如何是好……
父親,你說過的話,果然是騙人的,什么天降之君,都是騙人的……
恍惚之間,安平之停住腳步。他深吸一口氣,揚起頭來,望著頭頂被映出橙黃色的深邃天空,點點繁星依舊,如同他以往看到的一樣。如果說他還有一個能夠逃回去的地方,也就只剩下那里了吧。
不需要分辨方向,安平之哪怕是閉著雙眼,也能夠找到那里。
還是深夜,與往日一樣。
不管四周如何喧囂,那荒院依然平靜如水。身邊的人早就四散奔逃,不知道哪里去了,安平之緩步而行,任血跡染了他一襲白袍。來到荒院,他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
他心中有怨,怨父親告訴他的那句話。可如今,父親先他一步去了,他這怨,也沒有人會聽了。
一切都仿佛是煙云一般,原本看著堅不可摧,看上去巨大無比,可誰能想到,一陣風便讓其消散了。
安平之推開木樓房門,看到房中擺放著的那些古琴,嘴角挑起,顯出一絲淡然微笑。他仔仔細細的望著每一架古琴,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絕世琴師梅龍趾親手做出的那架古琴。
安平之抱著古琴來到院中,在荒草之中席地而坐,把古琴放在自己膝頭,輕撫琴弦。
一曲幽幽,輕柔無垢。
丞相府里的硝煙和凄鳴似乎伴著曲聲飄渺遠去,安平之的心仿佛也平靜如常了。
曾顏良手起刀落斬斷眼前最后一個輕甲侍衛(wèi)的喉嚨之后直起身子,皺起了眉頭。他聽到了悠然琴音,這聲音與眼前的情景放在一起,似乎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感。而等他轉(zhuǎn)頭看到冷軒蓉的臉色時,馬上想到了這琴音的源頭。
冷軒蓉緊緊攥著手里這柄匕首,琴音入耳,這種平靜的曲調(diào)簡直就像是她前世聽到的一樣。冷軒蓉分辨一下方向之后更加堅信,現(xiàn)在的安平之,一定去了荒院。
他們離荒院已經(jīng)很近了,冷軒蓉有些猶豫,雖然現(xiàn)在應(yīng)該跟顏良大哥馬上離開丞相府,可她卻又深深的被這琴音吸引住了。
安平之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彈琴?難道是他殺了杜亦霖?不會的,如果他殺了杜亦霖,他現(xiàn)在一定會非常高興。而這曲子里明明帶著一股怨念。
安平之認輸了?
冷軒蓉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然后抬頭對曾顏良說,“顏良大哥,我想再去見安平之一面。”
曾顏良聞言輕嘆一聲,隨即點了點頭,拉起冷軒蓉的手,輕道一聲,“走吧。”
冷軒蓉心里一暖,攥緊曾顏良的手,兩人快步朝著荒院而來。
到了荒院月亮門洞前,冷軒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可當她走進這院子,看到遠處安平之的身影,眼淚頓時止不住流淌下來。
那冰雕雪塑一般的公子全身沾滿血跡,在火光映照下淡然撫琴。這是何等凄美的畫面,冷軒蓉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為安平之而落淚。
他孤身一人坐在荒草之中,彈奏著孤寂空靈的曲子,強掩著自己的心緒,讓那曲調(diào)平靜如水。當初他說,他能夠用這曲子操縱別人,可冷軒蓉此時卻明白了,在操縱別人之前,他是先讓自己的曲子能夠欺騙自己。
不管他現(xiàn)在心中到底想著什么,他的曲子之中一點都沒有流露出來。如同他這個人,看上去對人無比坦誠,但實際上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走進他的心。
似乎是聽到了冷軒蓉的啜泣聲,安平之緩緩回過頭來。
看到冷軒蓉和曾顏良的一瞬間,安平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然而只是轉(zhuǎn)瞬,他便無奈的苦笑起來。
停下雙手,安平之將古琴輕輕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來,朝著冷軒蓉和曾顏良走過來。
曾顏良警惕的小聲對冷軒蓉說,“軒蓉,小心。”
冷軒蓉搌掉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
這時安平之已經(jīng)來到他們面前,只見他淡然笑著,輕聲道,“沒想到,最后見到的人,竟然會是你們。冷軒蓉,你我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緣分,真是讓人琢磨不透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可憐可嘆,生生怨愿
安平之一句話讓冷軒蓉更是難過。兩人之間是什么樣的緣分?這緣分是她在前世連想都不敢想,連憧憬都不敢的,可這緣分也讓她前世僅存的美好破滅,讓她看到了她心中美好的公子真實面目,甚至到了今天,讓她看到了這位長公子悲涼失意,卻又死死掩蓋住自己真心的樣子。
可憐,可悲,可嘆。
自從今生見到安平之,她就一直稱呼他為長公子,哪怕是在他想要殺她的時候,哪怕是在他對她百般刁難緊緊相逼的時候,她依然會將眼前這位冰雪一般的俊美男子看成前世那位長公子。她珍惜與他每一次見面每一次對話,哪怕心里有了無比的恐懼和怨恨,她依然會為他湊近自己一點兒心跳不已,依然會為他的一顰一笑而面頰泛紅。
可到了今天,一切都結(jié)束了。
前世的一切到今天結(jié)束,連同冷軒蓉心底最不切實際的幻想。
“長公子……你為何會在這里?”
冷軒蓉輕聲問道。
安平之淡然而笑,他轉(zhuǎn)身看看周圍火光,嘆道,“我們安家為了今天,已經(jīng)籌備了數(shù)年,誰能想到,一夜之間,什么都沒有了……杜亦霖,驍瀚王,最終他還是贏了,可他贏在了皇家秘營上,并非是他自己的本事。”
“皇家秘營……”冷軒蓉皺起眉頭,道,“難道長公子真的以為,安家事敗,只是因為沒有能夠擋得住皇家秘營么?”
安平之望向冷軒蓉,臉上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到了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可以問清楚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了。
“冷軒蓉,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軒蓉心中泛起一陣苦澀,她抬頭看一眼身邊的曾顏良,心底最后一個疙瘩浮現(xiàn)出來。
她是什么人,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給安平之解釋。如今大仇得報,她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應(yīng)當斬斷了。然而她重生為人的事情,是不是還應(yīng)該隱瞞?
冷軒蓉并不在乎安平之會怎么想,她最在乎的是顏良大哥。如果她說出自己重生復(fù)仇的事情,顏良大哥會怎么看她?哪怕是無意,哪怕是有千萬個理由,她還是對他欺騙隱瞞過這么多的事情。顏良大哥會不會為此傷心?會不會因此離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