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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說得那叫個痛心疾首,一身氣質早隨著他的開口沒了。
這人到底什么身份,竟然這樣和馮老說話,而馮老看起來似乎還不生氣。要知道,馮老之所以這么受人尊敬,不僅是因為他園藝大師的身份,在圈里的地位舉足輕重,更是因為他對植物特別有研究,是國內外有名的植物研究學家,最重要的是,家里背景好。平常人順著他都來不及,哪有敢這樣對他說話的?
之前有人另辟蹊徑想引起馮老的注意,故意貶低人的時候,也不敢直接說馮老的不是,這人倒好,一上來就嫌棄馮老沒眼光。要是馮老這樣的大師都沒眼光,那他們這些人豈不是都是睜眼瞎子?
當即,所有人心里都不太舒服,尤其是苗旺圃,那是他費盡心血才養活的植物,那容得人貶低。只是眼前的形勢,在沒搞清楚來人身份之前,為了不樹強敵,他絲毫不敢發作。
這會兒,苗旺圃也不覺得對方斯文了,怎么看怎么覺得,這老頭面目可憎!
說話的人是莫老頭,他和馮老幾十年的交情。兩人平常得了什么好花,都會邀對方共賞。這回莫老頭從蘇鏡那買了盆極品蘭花,卻愣是硬生生瞞到現在,丁點風聲也沒往外露,就為了花展的時候一鳴驚人。好在馮老面前出一次風頭,好好的顯擺一回。
誰知道花展開始以后,左等右等,圍在蘭花面前的人是不少,可馮老卻遲遲沒來,明明已經提前打過招呼。
蘭花葉片修長,花朵清雅,圍觀的人莫不稱贊,有幾個老花友,回回花展都來,更是直說這是近年來看到的,品相最好的一盆蘭。
聽得莫老頭那叫個心花怒放。可得意歸得意,高興是高興,心里卻總有那么點不得勁,感覺少了些什么。莫老頭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人來,終于忍不住,在花展里找了起來。
花展三年一開,來賞花的人有不少,從密密麻麻的人堆里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莫老頭折騰了小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誰知道對方沒來找自己,不是因為遲到還沒來,而是被棵小樹迷住了,顧不上來。就這棵灰撲撲,和路邊綠化樹沒什么差別的小樹?
這哪有自己的蘭花好看?!
莫老頭瞄了眼樹上掛著的小吊牌,四藥門花,這名字看起來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用來誘惑蘇鏡參加花展的那個?真要是那個,珍貴是珍貴,可自己的蘭花也不差啊!
莫老頭心里不服氣,尤其是展里的園藝大師幾乎都聚在這,他的蘭花那邊,卻全是普通花友。這么一對比,莫老頭心里不平衡了,死活把馮老拉走。
馮老也隨他,并不生氣,他們相交幾十年了,自然清楚對方的脾性。知道老伙計眼光高,現在這模樣,顯然是真有什么好東西。四藥門花他已經看過了,現在正好看看別的。
其他人見馮老走,當即也跟了上去,心里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植物,居然能讓這人說出,夸贊四藥門花就是沒眼光,這樣的話來。
大言不慚,苗旺圃心里憤憤,卻也還是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這人有什么底氣,敢這樣貶低四藥門花。說不準就是故弄玄虛,借著這個,弄個噱頭來炒作。
真要這樣,他非得戳穿對方,看他怎么收場。
莫老頭并不傻,自然知道那些人的心態,只是他并不急。一是清楚,自己的蘭花確實好,二是他還有后招,因而并不在乎,巴不得跟來的人越多越好。
☆、第33章 三十三家花店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擺放蘭花的展臺走,附近的人見了,國人愛湊熱鬧,有不少人閑著沒事,都跟了上去。
那面的展臺上,擺放的都是不同品種的蘭花。它們舒展著修長的葉片,花朵顏色各異,深淺不同,爭奇斗艷。走近了,還能聞見淺淺的花香。
并不是所有蘭花都有香氣,但在場的蘭花中,有不少蘭花都含芳吐蕊。香味芬芳,混雜在一起,卻并沒有讓人感到絲毫不適,只覺得沁人心脾。
展臺上的蘭花,每一盆都是極好的品種,株型優美,品相十分出色。但眾人走近后,卻沒有被迷花眼。在各有千秋的蘭花里,他們沒有看到擺在最中間最顯眼的那盆,也沒有注意到離他們最近的那盆,反而第一眼就被角落的的一叢蘭吸引住。
說實在的,那個位置太偏僻,不是什么好的展示平臺,按理說逛完整個展區都不一定能注意到那里。可偏偏眾人才一過來,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它的美,冠壓群芳。周圍的那些名品,不僅沒能壓住它的風頭,反而被他襯得黯淡無光。明明分開來看,那些名品盆盆不凡,放在平時也都是讓他們見而心喜,愛不釋手的類型。可這會兒,卻沒人顧得上分一絲注意力出來給它們。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擺在最角落里的那盆蘭花,視線舍不得挪開一下。
甚至有人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觸摸,卻只碰到了冰涼的玻璃。警報聲響起,整個展廳當下戒嚴,保安沖了進來,以為有人偷盜。
那人尷尬地收回手,對著匆匆趕來的負責人解釋。好在在場的人不少,大家都能作證,不然真是有嘴也說不清,白白背上污名。
甚至正是因為此,許多人這才回過神來,對自己剛剛的狀態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再看那叢蘭,卻又覺得,為這樣的一盆花神魂顛倒,似乎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事。
不是說它的花有多艷麗,恰恰相反,淺青色的花瓣雖然不算寡淡,卻也只能說是素雅。和旁邊那些以花朵好看出名的名品蘭比起來,也只能算是平分秋色。但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看起來格外靈秀,花瓣盈盈,花葶夾雜在葉間,花朵和葉片顏色相近,卻不會讓人分不清。
周圍不是沒有同是綠色花瓣的蘭花,只是遠遠比不上這叢來得靈氣!就好像一堆大美人里,你最先注意到的,肯定是氣質最特別最吸引人的那個。
展會負責人的臉色有些差,倒不是因為之前的那一出意外,而是品相這樣好的一盆蘭,說起來擺在最中間的位置都不為過,現在卻被人隨意地放置在角落里,這是工作人員的失職,也是他作為負責人的失職。
好在發現得早,這才第一天,現在補救也還來得及。負責人叫了人,重新安排了位置,把蘭花移到了最中間。
同樣臉色難看的,還有苗旺圃。在走過來的時候,他都已經做好了當眾戳穿對方令其難堪的心理準備,甚至連腹稿都已經打好了,可這會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負責人的態度,還有周圍人的表現,他都一一看在了眼里。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盆好蘭。那人說的那些話,并不是在炒作。對方有這個資本!
但即使是這樣,苗旺圃也沒辦法忍受自己的心血被貶低。這盆花好是好,可世上蘭花千千萬,再珍貴,能比得過稀少罕見的四藥門花珍貴?
莫老頭心里十分得意,尤其是這會兒,已經有人注意到蘭花花盆上掛著的小牌子,正低聲和周圍的朋友打聽上面刻著的送展人是誰。
這下老馮該注意到了吧!
馮老也確實是注意到了,難怪老伙計這么有底氣,敢情這盆蘭花就是他送來的。確實是好東西!
馮老臉上毫不掩飾的贊嘆,莫老頭見了,渾身真是說不出的舒坦。
苗旺圃站在一邊,表情陰鷙,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只是他微微低著頭,掩飾了這一切,眾人又都在賞花,也就沒注意到這點不對。在聽到‘莫老頭’三個字的時候,苗旺圃猛地抬頭對著蘭花看過去,果然,小牌子上的落款寫正是‘莫老頭’。
這個名字,苗旺圃咬牙切齒。當初為了能順利拿到莫氏研究所的訂單,他特地打聽過莫一恒的喜好,結果發現送什么莫一恒都無動于衷后,就換了思路,想著打聽下莫一恒家里人都喜歡些什么,好曲線救國。誰知道對方藏得嚴實,他費盡心思,除了個名字,別的什么也沒查到。
莫老頭,因為這個名字比較奇特少見,以至于他印象深刻,到現在都還記得。莫一恒的父親,就叫的這名。苗旺圃相信,這樣奇葩的名字,不可能有第二個了。何況,看外表,莫老頭的年紀也對得上。
當初掃了苗氏園藝的面子,把訂單給了別人不說,現在還弄出盆蘭花來和自己搶風頭,話語里都是貶低,這分明是打著壓下自己好拿魁首的主意!
新仇舊恨,一時間疊加在一起,苗旺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顧不上得罪人,脫口而出:“我看也沒多好。這花雖然樣子還行,但未免有些虛有其表。”
話才說出口,苗旺圃就有些后悔,不該說得這么難聽,憑白失了身份。但其他人可不管這些,巴不得苗旺圃行差踏錯,好讓他們能有借口把他拉下馬。更有好事的,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剛剛莫老頭說看四藥門花的人沒眼光,現在苗旺圃又貶低蘭花徒有其表。兩人都是當著對方的面說的這些話,這下莫不是有好戲看了?!
就在他們滿懷期待的時候,苗旺圃已經醒過神來,補救道:“不過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終究是狹隘。大家聽聽也就算了,如過耳清風,不必在意。主要還是看各位大師怎么說。”
莫老頭雖然性子急,聽到這話卻沒像其他人所以為的那樣跳腳。相反,他十分平靜,一改之前的脾性,笑吟吟地說道:“不錯,我這花也就長得好看,沒別的優點。確實不如苗先生您移植過來的那棵四藥門花來得珍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