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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賞花的市民們都以為通道兩旁的盆栽已經夠美了,直到順著人群進入展廳后,展覽臺上的植物映入眼簾,他們才知道,和這些比起來,外面的那些盆栽落了下乘不說,兩者之間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別。難怪一個被精心擺在臺上讓人欣賞,另一個就只能放在路邊做點綴。
展廳里明明沒有任何裝飾,但凡是進來的人,卻都不覺得簡陋。那些鮮花綠植,光是擺在那里,就已經是最好的飾品。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市民們只覺得這好看,這也好看,全部都好看。懂行的人卻能從中看出個優劣來。
“馮老,你看這,這株玉蘭怎么樣?我瞧著枝干挺拔,花色也難得。”
“我倒是覺得旁邊的那棵木槿更好些,你仔細看看那葉子。”
還沒等那人仔細去看,旁邊就有人說道:“不識貨了吧,這些普通的品種有什么好看的,就算變異,也頂多是特別一點,不算少見。我可是聽說,這次有人送了太行花來參展。”
那被稱作馮老的,也不嫌這人說話難聽,聞言道:“太行花確實少見,不知道是哪家送來的,我們去看看。”
眼見馮老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最開始說話的人連忙說:“不止是太行花,我聽說陳家那邊,今年培育出了星葉草。種得極好,還在開花。”
星葉草的珍稀程度不下于太行花,何況這會兒不是花期,它卻還開著花,可見有多難得。這人說完信心滿滿,只覺得這回馮老一定不會在意什么太行花,會先跟他去看星葉草。
太行花是錢家送來的,錢家和陳家在同一個省,同行相輕,隨著業務的擴展,彼此之間難免有競爭,時間久了,就變成了死對頭。最近錢家的花圃,從陳家手里搶了筆生意,陳家難免就著想借花展,壓壓對方的風頭。
馮老是業內有名的園藝大師,他先去看哪個,先夸了哪個,自然哪個就先勝了一籌。這兩人各代表了一家,爭起來格外賣力。
說完星葉草開花后,陳家的人滿以為馮老會跟他走,就連錢家的人,也這樣覺得,還有些懊悔自己剛剛就不該為了別具一格,而故意擺了個高姿態。現在好了,先貶低了人,雖然成功引起了馮老的注意,但這會兒馮老明顯已經被陳家迷惑了,他再想厚著臉皮把人往自己那邊拉都難。
誰知道,馮老贊嘆是贊嘆,卻沒往展覽星葉草的地方走去。不僅沒去看星葉草,看那方向,也不是太行花所在的位置。
馮老步履匆匆,不復之前的悠閑姿態,那樣子,顯然是被什么吸引住了,這才急著過去細看。
這下子,陳家的人傻眼了,錢家的人抱著我拉不走你也沒得逞的心態,反而沒多少失落,反應極快地跟了上去。
☆、第32章 三十二家花店
錢家的人走出了老遠,陳家的人這才回過神來。馮老誰的都沒選,這說明他還有希望,可不能因為傻站在這,而錯失良機,讓錢家搶了先手。
想到這,陳家的人連忙也追了上去。
把馮老吸引過去的,是一盆綠植。樣子普普通通的,看起來不大出彩。枝葉上掛了個小牌子,上面寫著植物名字,落款是苗氏園藝。這讓陳家的人有些疑惑,苗氏園藝聲名在外,可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小花店,怎么會送這樣平凡毫無亮點的盆栽來參展?
難道最近那些說苗氏園藝江河日下的傳言竟然是真的?可如果真是這樣,這盆綠植又怎么會吸引到馮老?不起眼到這個地步,除了苗氏的名頭,似乎也沒什么值得看的。
陳家的人正心有不解時,就看到馮老一臉的欣賞與贊嘆。等等,欣賞?贊嘆?就這盆和普通植物沒什么差別的綠植?它有什么值得馮老這樣的大師欣賞贊嘆的地方?
陳家的人還沒想明白,錢家的人卻已經機警地湊了上去:“馮老,這四藥門花,到底什么植物?我太過孤陋寡聞,空在業內浸淫十幾年,竟然連聽都沒聽說過。”
“也難怪你不知道,”馮老面上含笑,看向四藥門花的目光里滿是喜愛:“四藥門花是我國獨有的品種,十分稀有,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也是仗了年紀的便宜,歲數大,走過的路比你們多,這才在野外見過一兩回。你別看它不起眼,栽培起來可不容易。人工種植就沒聽說過有成功的,偏偏野生的數目還少,目前世界上也就我國的香港和廣西那邊才有少量的分布。”
聽馮老這么一說,兩人恍然大悟。馮老在圈內的地位不低,就這么會兒功夫,附近已經有不少人注意到他,紛紛走過來想套套近乎。聽到馮老的話,有人忍不住驚嘆:“那這株豈不是首例種植成功的?”
馮老聽到,擺擺手:“這株應該是從野外移植過來的。別看它只是移植,但能成活也十分不容易。更何況它還長得這樣好,你們看,都已經掛果了。”
聽到馮老的話,眾人這才注意到,那棵四藥門花的枝葉上,是有些棕褐色的果實在。不過說實話,算不上好看。但即使這樣,在內行的人眼里,卻一點也不覺得它丑。
那枝干,那葉片,就連拉低了四藥門花整體顏值的果實,在這些人眼里,都無比得可愛。懂行的人能透過對方不起眼的外表,看到它珍貴的本質。這些人扒著柵欄,眼神癡迷,恨不得越過去,伸手把玻璃罩取消了,從里面把四藥門花搬走帶回家去。
半懂不懂的人,雖然沒辦法領略四藥門花的魅力。但從馮老的話里,也知道了它的珍貴,沒見那些大師個個都恨不得砸了玻璃把它搶回去嗎?!
國內獨有的品種,存活數少不說,栽培艱難,移植也不容易成活。他們做園藝生意這么多年也沒聽過它的名頭,可想而知數量有多少。就這樣,苗氏園藝不僅能找到,移植回來后還能保證它不死。不僅種活了,還種得這么好,可見手段。
苗氏園藝的實力不減當年啊,苗旺圃還是有幾分他老子的風采!看來業內龍頭的位置,還是輪不到他們來爭。
這些人心里暗忖,看來今年花展的魁首,非苗氏園藝莫屬了。也不知道等花展結束,拍賣的時候這盆四藥門花賣不賣。要是可以,買回來當鎮店之寶也不錯。
和他們同樣想法的,是一些陪著長輩過來賞花的富家子弟。四藥門花雖然外表看起來不咋地,可耐不住它珍貴。長輩們愛花,看到這么稀有的植物,嘴上不說心里肯定也喜歡,拍下來孝敬他們,可比那些金銀珠寶、古董玉器強多了。清雅,又不落俗套。
四藥門花前圍了一堆的人,眾人交口稱贊,苗旺圃老遠就看到這一幕,走近以后聽到,心里別提多驕傲了,真是揚眉吐氣!
“這盆四藥門花養得真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是啊,我前兩年聽人提起過,當時還好奇,特地去廣西那邊找了一次,大概是沒找對地方,愣是沒找著。”
“我倒是找到了,可惜也就只找到那么一株,小心翼翼地移植回來后,怕出問題,當時我那是寸步不離,吃飯睡覺都和它在一起,就這樣,精心照料了好幾天,最后還是沒能活。”
“苗先生來了!”有人注意到苗旺圃的到來,眾人紛紛打招呼。
苗旺圃很久沒享受到這樣的高待遇了,自從研究所的訂單被搶開始,苗氏園藝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一直走背字,一天不如一天。雖然還在龍頭的位置上,但業內的人對他早已不復之前的尊敬。以前是面服心不服,那事以后索性連表面樣子都不裝了,時常冷嘲熱諷。
苗旺圃享受著此刻的風光,一掃心里的郁氣。尤其是以馮老為首的那幾個大師,竟然也對他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這樣的待遇,整個苗家,當年也就只有他父親才得到過。父親的種花技術,在他眼里無異于高不可攀的山峰,他原以為這輩子,他都只能在山腳下抬頭仰望。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么一天,能得到和父親一樣的待遇。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大師們的眼里,他的地位已經能和父親比肩了?
想到這,苗旺圃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不枉自己花那么大代價弄來一批四藥門花,雖然最后只活了一棵,但得到的回報卻足以值得。苗旺圃心里得意,看向以往以為他落魄,就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恨不得一下子把苗氏園藝踩下去,踩得死死的,讓他再也爬不起來的那些同行們,目光難免就有些輕蔑不屑。
不管怎么樣,他苗旺圃就是比他們要來得強。即使一時跌倒了,再爬起來,他還能爬得比原來更高,永遠都能把他們壓在下面,壓得翻不過身來。
其他花商看懂了苗旺圃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澀,卻無可奈何。形勢比人強,誰讓人家有能耐,愣是種活了四藥門花那樣珍稀的植物!接下來的三年里,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苗氏園藝的市場又該往外擴張不少。相對的,他們的產業,又會被逼得急劇收縮。直到下一次花展舉辦,出了新的花魁,才有可能壓下苗氏園藝的氣焰,他們才能得以喘息。
至于下一次的魁首還是苗旺圃,這樣的可能性,花商們不愿想,也不敢想。尤其是那些曾經找過四藥門花,移植過四藥門花的,更是在心里暗恨自己不爭氣,技術不如人,現在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小人得志,趾高氣揚。
就在花商們氣怒嫉恨,苗旺圃志得意滿,園藝大師們如癡如醉之際,突然有人語氣不屑地說:“就這么棵小樹苗,也值得你們這樣夸?沒眼光!”
這是誰?哪個同行氣糊涂了不成?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苗氏園藝這回送來參展的植物,還確實是好,無可指摘。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尋聲望過去,說話的是個老頭。老頭一身書卷氣,穿得也斯文,看起來就像是哪家高校里退休的老教授,一看就是知識分子,見多識廣的那種類型。
聞言怒目而視過去的苗旺圃,看到這老頭的瞬間,都忍不住怔楞了一下,心里猶豫是不是認錯了人。這人看起來就不是什么平頭百姓,也不像是會說這話的人,別誤會了人家,憑白得罪。
就在大家猶疑的時候,那老頭卻看也不看他們,徑直對馮老說道:“說你呢,沒眼光了吧,圍著棵樹苗夸。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來之前我就和你說有好東西,你居然不先來找我,而是呆在這里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