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半山鄭重拜了一拜,“許某位卑,亦不敢看生靈涂炭,情勢危機,懇請將軍規勸吳王,斬殺禍端,以正天清。”
侯開、鮑為兩人亦叩請。
身后是亂葬枯骨,身前是岌岌可危妖人作亂的越國,侯萬疆扶起三人,當機立斷,“老夫這就回府,取老越王遺旨,入宮面見王上。”
“越國有救了!”
鮑為、侯開等人大喜,許半山憂慮,“兵權掌在鄭家小兒手中,據老夫所知,鄭敏已歸順安慶太子,禁宮衛馬恒也是亂賊的人,將軍此行,務必當心。”
侯萬疆豈會不知,然萬死不辭,鄭敏敢攔,先問他手里的斬刀,馬恒敢攔,先問越地千軍萬馬。
侯萬疆朝許半山拱手道謝,吩咐侯開安頓許先生,收斂坑中尸首,不再耽擱,取了馬匹,先一步快馬趕回都城。
到將軍府的人離開亂葬崗,鮑為連連行禮,“謝先生救鮑某一命,若非先生叫人拿下守山人,這天坑里的尸骨證據,一把火就要化成灰燼了。”
柳征遷來一輛簡單的馬車,一個包袱,許半山朝鮑為道,“都城非醫正久留之地,這是一點衣衫盤纏,先生暫且離開吳國罷,隱姓埋名,避免殺身之禍。”
大恩不言謝,鮑為拜了再拜,上了馬車,趁天未大明,離開了。
柳征目送鮑為離開,立在先生身側,低聲問,“先生何不道明身份,招攬老將軍,以陛下之才,當得良將效忠。”
許半山搖頭,并未多言,侯萬疆對吳王忠心耿耿,想招降絕無可能,他與主上思慮一致,說動侯萬疆策反吳王,從吳國內里分化吳王和司馬慈,一旦吳王醒悟,吳國必有一場血戰。
柳征是武人,知此處先生不能多說,便只聽令行事,反而寄奴忍不住追問,“老將軍能說動吳王么?許多病患因神藥延誤了治病的時機,死了不少人,小的聽聞吳王待那亂賊很是尊敬。”
遠處侯開指揮人掩埋收斂尸體,往這邊疾步而來,許半山應道,“事情已成了一半,不急。”
秋宅書房。
秋雙呈上信報,叩首回稟,“不出公子所料,桓洼果真首鼠兩端,一面收著我們的金銀財寶,一面和國師府的人暗中來往。”
書房金碧輝煌,琉璃盞,夜光杯,博物架上半格奇珍異寶,半格文籍書卷,案桌旁的男子著黑衣,因著那黑衣上金銀線繡大簇牡丹,便不顯得暗沉,襯著面如冠玉,身形修長,反而金質玉相,吳地的日光毒辣,半年來卻未在他身上留下日光的痕跡,握著絹帛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薄薄的玉色。
劍眉星目下神情溫和,語氣溫泰,說出的話卻叫秋雙等人一震。
“帶人綁了秋雙,藏去外山,告訴桓洼,往前看,是秋家在吳地的糧莊錢莊,往后看,他這個寶貝兒子的命,叫他掂量掂量。”
吳國都城兩處宮城,東西相望,吳王擁立安慶太子為帝后,自愿搬離太和宮,住到舊宮長壽宮,朝政國事交給太和宮后,一心只隨大國師求仙問道,聽侍從通報,侯萬疆拿著老吳王遺訓求見,這才自丹房里出來,進御書房聽老將軍懇求歸政,笑道,“神仙蒞臨,我等自當奉上王椅,有圣君治國,我吳國百姓再無病痛。”
侯萬疆怒惡,卻未再口出惡言。
吳王生得圓胖,性子看似寬厚,實則精明,吩咐親信侍從守在外圍,“越地偏遠,高山毒瘴,土地貧瘠,兵不精,糧不富,哪里像大成,地域遼闊,再不濟,取下江淮,于我吳國也是一大糧倉水師助力,但我吳國缺兵少糧,怎么打得下這江山,安慶太子司馬慈,便是最好的時機。”
只是事情多少超出了他的預料,原以為安慶太子司馬氏血脈正統,一旦起勢,必定千萬人呼應,卻是輕石落水,并沒有起太大的浪花,別說大成諸地,便是江淮十郡之地,也回絕了吳國共同起勢的信函。
司馬慈安慶太子與男子的身份失去了效用,譬如兜頭灌下的一盆涼水,幸而司馬慈手中的神藥,藥效一起,兵丁便不是問題,如今吳國已擁百萬之師,只待糧草收備整齊,先攻江淮,劍指中原腹地。
案桌上鋪開巨幅江山輿圖,吳王細長的眼睛里都是銳光,“豈容崔家女坐擁大好河山,我吳王龜縮這不毛之地。”
又親自將老將軍扶起來,“將來還得靠將軍謀定江山,至于司馬慈……”
事成后,尋由處置此人,并非難事。
知道王上并非當真被司馬慈愚弄,侯萬疆也并不能松口氣,行禮道,“只怕與虎謀皮,神藥并非神藥,而是毒藥。”
吳王不以為意,“藥是好藥,將軍多慮了。”
侯萬疆抬頭時看王上面色,知其定也用了藥,心下沉凝,知王上脾性,便暫且不與其爭辯,行禮告退后,匆匆回府,詔幕僚參軍參將書房議事。
許半山也在其中,提議道,“不如尋兩個病發的傷患送進宮,叫王上知曉,此毒的險惡之處。”
其余人附議,侯萬疆朝許半山拜行一禮,“先生對此毒了解得多,明日清晨,勞煩先生隨老夫一道入宮,向王上陳情。”
許半山握著蒲扇的手微一頓,行禮應下了,“甘效全力。”
卻未等到明日,戌時長壽宮來人,請侯老將軍入宮覲見。
圣旨到,闔府出迎,許半山若有所思,落后一些,吩咐柳征,“長壽宮之事,定然瞞不過太和宮,你隨時注意宮中動向,若事情有變,不要逗留,立刻將此地的情況送回江淮。”
入宮無法帶隨侍,便是暗衛,也很難避開層層守衛潛入宮中,柳征心焦,勸阻道,“先生不如托病拒了。”
許半山搖頭,侯萬疆雖是武將,卻心思縝密,對他的來意始終存疑,若拒絕入宮,勢必引起懷疑,許半山面朝西北,叩首行禮,柳征亦知事關重大,萬死也要完成圣令,便也不再言語,亦面北,跪行叩禮。
此番憑他三寸不爛之舌,定要離間吳王與司馬慈。
侯萬疆知曉丞相桓洼此時亦在宮中,料定那奸佞是要勸說吳王歸順司馬慈,怒不可遏,他得老吳王恩待,可帶兵器進殿,長壽宮中情形卻與他想的截然不同。
侯萬疆進去,桓洼依舊在陳述司馬慈的罪孽,“此藥是控制人的毒藥,待察覺時,毒已入心,王上萬萬不可養虎為患。”
吳王遲疑,這一文一武是他信任重用的臂膀,兩人都有勸說,再看侯萬疆拎進來的人,面色發白渾身發抖,連站立都困難,情況越來越嚴重,到后面已失了理智,譬如未開化的畜生,只知跪地求藥,有一人似是頭疼欲裂,以頭撞柱,頭破血流也不知停歇,連撞十幾下,倒在地上絕了呼吸。
自有神藥流傳以來,時間尚不足半年,要找到這兩個發作的病患,并不容易,但如此失智的言行,已叫人膽寒色變。
吳王察覺最近飲用帶藥的茶水,確實越用越想喝,從每日一盞,到如今每日三盞,叫他不得不心驚。
“砰——”
吳王摔了手邊茶盞,怒不可遏,顯然已動了肝火,只似乎神情遲疑,桓洼一看,便知是不好了,只怕王上是用了神藥,怕斷了來源。
許半山待侯萬疆勸完,出列行禮道,“王上真龍天子,若得了藥方,非但不會被掣肘,反得天下百姓擁戴,何樂而不為。”
他一語擊中要害,吳王當機立斷,傳令中郎將,“帶兵將太和宮團團圍住。”
雖是退居長壽宮,吳王亦沒有放松對太和宮的監視,每半個時辰,探子便會來報一次司馬慈行跡,司馬慈此刻就在太和宮中。
中郎將點兵匆匆離去,一旦動了兵戈,便再無法回頭,侯萬疆桓洼目的雖不同,此時卻不由都松了口氣,殿外奔進來一名侍衛,呈上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