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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以徐緩的語調,不緊不慢地道:“撿來的終歸不是自己的,戴在手上也會硌疼。當你以五萬高價賣還給吳炎時,可有想過,他會將這些都寫進遺囑?”
“不,我不是賣給他的,是交換秘密!他......”秦亞麗在脫口而出時意識到什么,頓然止聲。只是為時已晚,不該說的已經說了。高城沒了繼續演戲的興致,將手中的文件袋一推了起身,“你該慶幸,現在還能坐在這里。”
第32章 一根煙的時間
在走至門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見秦亞麗已經翻出那個文件袋里所有的紙,然后從我的視角看過去,除去高城拿出來的那張有字外,其余的都是白紙。略轉視線,不再去看她后面的反應,門在身后被關上,個中究竟自有刑警會去審問。
但似乎,高城又將她排除在兇手之外了。
目光射在我臉上,聽到他以恩賜的語氣說:“可以讓你提一個問題。”
我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心有疑惑?”
他眸光一斂:“授課時間結束,給你機會不懂把握,繼續疑著吧。而你這很沒質量的問題,我不屑回答。”
“......”我磨了磨牙,“高城,你就不能說句人話嗎?”
“在古代,你這屬于大不逆!尊師重道一點都不懂。”
我索性把臉瞥轉,眼不見為凈。但他卻仍不罷休:“怎么?還說不得你了?”
兩聲干咳從后傳來,一回頭就見局長與徐江倫面色尷尬,我不由赧然,原本反駁的話也縮回去了。高城卻只飄了眼他們,仍對我道:“允許你再問一個,別再浪費我給你的機會了。”
刷刷兩道視線都射向我,從那熱度就能感受到,心底犯疑的不止是我。
略一遲疑開口而問:“你剛才最后對秦亞麗說得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高城貌似失望地搖頭,“夏竹,你還真是一塊朽木。戒指、秘密,這些淺白的疑點你問出來,至多算你閱歷太淺,但至少能解你一時之惑,可你卻偏偏選了個無意義的問題。假如我說隨意糊弄下那女的呢?”
我平靜而篤定地回:“你不可能是在隨意糊弄她!”
高城聞言眸光一斂,定視著我問:“為什么?”
“答案已定,無論是動機還是你的脾性,都不會說無意義的話。”
默了一瞬,高城冷不丁地問:“你很了解我?”我搖頭,堅決說:“不。”他的眉宇微蹙了下,不過很快舒展:“好了,考核結束。還不算太笨,透過現象看本質,知道抓住問題的關鍵。不過這個答案,我希望是你自己來解。”說完就轉身而走,留下清撩的話:“走吧,該是見一見我們的杜先生了。”
盯著他揚長的背影,很覺氣悶,跟他說話簡直就是浪費口水。等于是,“丟了魚餌下池塘,等魚跑來了他又收走了線”這么可惡。
以為高城會使用對秦亞麗同樣的手段去詐問杜向遠,可他在進門后就靠在門上點了支煙在那吐煙圈,一點都沒要開口說話的意思。反觀杜向遠,只在門開時,微微抬了下眸,隨后又沉浸在失落的情緒里。
三位證人,若說馬濤市儈,秦亞麗貪婪,那么這個杜向遠是唯一一個真正為吳炎一家發生慘劇感到悲慟的人吧。并非是刻意的假裝,而是當你站在他面前時,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沉濃的悲傷氣息。只是,高城說他也撒了謊。
不由去看煙霧繚繞背后的人,不止是我納悶,旁邊陪站的也都一臉莫名。終于高城那根煙算是慢條斯理地抽完,然后,轉身開門......
我們都愣了,他還真走出去了。這就算完了?抽根煙的功夫?
第33章 情景重現
正疑惑時,聽到門外高城對局長說:“帶上他一起去東港吧。”隨后噙著笑給了我一句似是而非的話:“這次讓你發揮特長。”幾度去看身旁的人,都一直狀似慵懶地斜靠在車座里,半闔著眼。抵達東港已近黃昏,杜向遠與我們并不一輛車,先一步抵達了。
下車時就看到杜向遠怔忡地凝著眼前的別墅,一回頭見高城別有深意地抿唇,眼底沉浮著淺淺的譏諷。與他待的時間長了,他的神態大抵能揣摩一二。
于秀萍的別墅前拉了警戒線,并停著警車,由張繼打頭走在最前,一行人相繼邁入別墅。如果說曾經看到的照片讓人印象深刻,那親歷現場帶來的視覺沖擊將更加強烈。地上用白石灰勾畫了三個人形,應該是陳尸處。
正在我目光環轉時,聽到耳旁高城在說:“你的主場你做主。”以為他這話是對張繼在說,可一轉眸卻見所有人都看向我,因為高城低了眼簾,目光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悟他在意指什么,我重新移轉視線向三個人形畫框,最后落定在靠近沙發處的那個。
可能除去高城,在場沒有人知道我此時腦中呈現的是什么畫面,循著那微妙的感覺,我一步一步邁向其中一扇門。推門后,視覺更強烈,同樣的角度、同樣的距離,然后,于秀萍就背坐在......那張梳妝臺前。當我坐下時,盯著鏡中自己的臉,似乎與于秀萍重疊了。
心口突然發酸,悲從中來。但我不知悲從何起,因為只是代入者,不是本人。就在這時,身后傳來開門聲,我下意識地回轉過身,目光環轉而繞,最終落定在那張清俊的臉上。只是眼前一幕令我震驚,他看我的眼神滿是憤怒與戾氣,突然他從身背后抽出了一把西瓜刀大步向我走來。我想尖喊:“不要。”卻似有什么卡住嗓子,只能驚駭地起身而跑,一切憑著本能地從他另一方向繞過,奪門而出。
別墅大門就在前方,我邊跑邊呼喊:“爸!媽!”可聲音卡在喉嚨里,并沒出來。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回過頭看到他舉著刀一臉猙獰地追過來,這時我已癱軟無力,除了悲切地哀求:“不要殺我......”(依舊發不出聲),眼見他幾個跨步就追到跟前,憤怒的眼中一閃而過悲意,刀子卻毫不留情地刺落。
“啊——”條件反射閉眼,恐懼地嘶喊脫口而出。
一刀、兩刀、三刀!對,一共三刀。
我驟然睜眼,看進高城狀似暴戾的眼中,一扭頭見西瓜刀插就在我腰側。未及反應,他猛地拔刀,回身而橫砍,隨后如瘋魔了般在空中揮舞刀刃,旁邊一干刑警都驚得嘴巴張開。于我而言,彌彰已經消除,瞇了眼只消細看就可辨別出高城腳步移動的位置,恰恰就在另兩具陳尸畫框處。
最后“哐啷”一聲,刀被扔在了地上,他彎著腰沉重地喘息。
下一秒,他已站直,呼吸平穩,臉上再無多余的情緒,只剩幽淡沉定。
第34章 三刀
高城伸手拉起還躺在地下的我,嫌棄的眼神:“你那聲叫太吵了。”
我不理他,想到什么抬眼問:“為什么是三刀?”
“第一刀表示憤怒,第二刀表示嫉妒,至于第三刀,”他清撩的眸光落定某處,“表示愛恨交加。杜先生,你說我說得對嗎?”
驚轉視線看向杜向遠,兇手真的是他?
杜向遠的反應很特別,臉色出奇地平靜,只聽他口中重咬兩字:“不對。”
高城微彎唇角,看向張繼:“帶回去重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