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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聽著乾元帝說了宣字,就要從乾元帝懷中起身,無如乾元帝抱得緊,掙扎不動,只得緩聲道:“圣上,殿下要進來了。”乾元帝只道:“你老實坐著。”玉娘只得順從,片刻就看著李皇后從殿外進來。
李皇后因不得乾元帝喜歡,素來愛以莊嚴氣象來撐住氣勢,從來都是大打扮,鳳釵步搖一樣不拉,今日只梳了個素髻,插著一短一長兩支金簪,素著臉,不過三十四五的年紀,看著已是四十出頭的模樣。
李皇后到得合歡殿中,正要行禮,卻見昭賢妃這個妖妃大喇喇地坐在乾元帝懷中,雖是紅腫著眼,眉梢眼角卻帶些笑意,一副等著看李皇后下拜的模樣,雖是來為父親李源求情的,可看著昭賢妃這模樣又如何拜得下去,一時便站住了。
乾元帝看著李皇后站著,把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就覺著懷中一動,卻是玉娘要起來,就道:“你老實坐著。”玉娘臉上就露了些遲疑地神色,向著李皇后一瞥,在乾元帝耳邊輕聲道:“妾在,殿下拜不下去也是有的。”乾元帝就道:“皇后即不想見禮,就回去罷。”
李皇后聽著乾元帝不叫昭賢妃起身的話,口中苦澀難言,若是平日,說不得就摔袖走了,如今強不得,只得咬牙拜見:“妾皇后李氏見過圣上。”只這一拜,連著乾元帝懷中的玉娘也拜了進去,李皇后身為嫡妻,自然屈辱,眼中禁不住落下淚來。
乾元帝這才懶懶地道:“起吧。皇后來見朕,有什么事?”
李皇后直起身道:“妾請問圣上,便是妾父冤枉了承恩候,妾也敢說妾父并沒存著私心,圣上便是不問一問妾父,也該念著我父兄有功與朝廷,我父為國渺了一目,我兄長更是捐軀沙場,保全一二。”
乾元帝聽說,哈哈了兩聲,向李皇后道:“怪道你素日拿著強項對著朕,朕只以為你性子如此,也不予你計較,倒不知道,你們父女竟以為有恩與朕,朕該回報你們才是。還是你們父女覺著,朝廷官員任命,朕做不了主,不遂你們父女的心意,就是不保全功臣?”有功與有恩兩字,相差可謂天差地遠,一個便是自以為有功也是個傲上,更遑論自以為有恩,真好說個凌上怨望了,李皇后哪里當得了這句,當時顧不得昭賢妃那妖妃依舊坐在乾元帝懷中,脫簪下跪:“妾不敢。”
乾元帝怒喝道:“不敢?你們敢得很!你父兄便是有尺寸之功,朕也拿你的后位相酬了!你們還要如何?是要朕立的景寧為太子嗎?爾等真當朕不知道爾等的心思!”
李皇后聽著乾元帝這句,原本蠟黃的臉上一片雪白,眼中不住地墜下淚來。
☆、第153章 有情
作者有話要說: 說來宮中哪個皇子不想著大位,哪個有子的皇后妃嬪不想著做太后,原也不是什么大罪過,只這種想頭不好宣之于口罷了,尤其從皇帝口中說出,簡直就有說這對母子有不臣之心了。李皇后哪里當得住這個罪名,一行墜淚一行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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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看著李皇后這副模樣,心中雖有快意,可一想著她沈家一百六十余口性命雖是乾元帝下的旨,起因卻是護國公李源為著他的護國公爵位,為著眼前這個李媛的皇后位,便覺不足,更有意挑起乾元帝的怒氣來,當下把手按在乾元帝胳膊上,輕聲勸道:“圣上給殿下留幾分顏面罷,妾大膽說句,殿下待著五殿下倒是一片慈母心腸,宮中無人不知的。”
這話猶如火上加油一般,乾元帝頓時冷笑,向著李皇后道:“好一個慈母心腸。”又看了眼懷中的玉娘,他起先倒是想將景寧挪過來給玉娘養著,以玉娘的溫柔和順,也能將景寧照應好,轉念又想到,一來,玉娘如今又要操持宮務又有寶康要照料,已然辛苦,舍不得再叫她操勞。二則,景寧的生母即不討乾元帝喜歡,養母更是乾元帝厭惡的,便不肯抬舉他。左右皇子長到六歲都是要挪去廣明殿的,早些過去也無妨,當時就道,“朕瞧著皇后身子不好,景寧也大了,不宜再叫皇后操勞,就挪到廣明殿罷。你也覺得,皇后身子不好,就叫自己好好在自己宮中呆著,沒有朕的旨意就不要出來了。也別叫人打擾了皇后休養。”
后頭那句話是對著玉娘說的,竟是不許李皇后出來,也不許人進宮探望李皇后,這同將李皇后幽禁起來又有什么分別,如今的皇后之位與李皇后來說,不過是個虛銜了。玉娘雖覺稱心,到底還是做了副遲疑地神態,對著乾元帝道:“是,”
李皇后萬沒想著,乾元帝這一番動怒不獨薅了護國公身上的實職,還要將景寧挪出去,又將自家與母家隔絕,分明是厭極了自家,連著一絲希望也不肯給了,頓時癱在地上,連著眼淚也流不出了,顫聲對著乾元帝道:“圣上就如此絕情嗎?”
(上接作者有話說)
乾元帝瞥了她眼,向左右道:“還不扶皇后回去?”太監宮娥們聽說,只得過來將李皇后從地上扶起,又有個宮娥將李皇后脫簪請罪時拔下的兩支金簪撿起來。
李皇后垂眼看了看那對金簪,驀然想起當日昭賢妃還是才人時住在椒房殿里,也曾在椒房殿中脫簪請罪,不想還沒兩年,竟以顛倒若此,這都是乾元帝不分青紅皂白地偏愛那妖妃的緣故。可拿=著妖妃憑什么能叫乾元帝這樣愛她?無非是靠著她那張臉!李皇后想在這里,心頭的惡念竟是不可抑止。
合歡殿的宮娥太監們簇擁著李皇后出了合歡殿,將她交在椒房殿的人手上,金盛臉上凝重地將乾元帝的話與黃女官說了,只道:“娘娘說了,雖五殿下挪到了廣明殿,她還能照看一二,還請殿下放心。”
李皇后在肩輿上聽著這話,竟是哈哈哈笑了兩聲,雙眼閃亮地看了看合歡殿,向著金盛招一招手,金盛趨步過來,彎下腰道:“殿下有什么吩咐?”李皇后在肩輿上俯下身,在金盛的耳邊道:“你去問問你們娘娘,想不想知道圣上為何這樣偏愛她?”說了又抬起頭來,向著合歡殿上的匾額看了眼,道:“走!”臉上沒了哀戚之色,雙唇抿得緊緊地,顯出嘴角兩道深溝來。金盛看著李皇后的模樣,只覺李皇后仿佛有著什么不一樣了一般。
又說乾元帝打發走了李皇后,又向玉娘道:“景寧挪出來后,他身邊的人你都換過了。”玉娘情知這是為著如今景寧身邊的人是李皇后安排的,要是依舊由這些人照應,景寧與李皇后之間日后未必無情。可如今將人都換過了,景寧又只有兩三歲,沒人在他身邊說,過得幾年也就能將李皇后忘得干干凈凈,這是乾元帝一絲情面也不給李皇后與護國公一系留了。想他當日能那樣對沈如蘭,如今這樣對護國公也不出奇。進而他能這樣對著李皇后,如何未必不能這樣對自家,玉娘越想越發覺得心寒,自寶康出生后已軟了些的心腸又硬了起來,垂了眼緩聲道:“是,妾知道了。”
乾元帝看著玉娘溫順神色,將她的臉摸了兩摸,緩聲道:“你多操心些,左右那孩子沒了親娘,你多疼他,他日后自然親近你。咱們有兒子,他便是咱們兒子的助力,若是咱們運氣不好,你有他,下半世也不用愁。”玉娘微微笑道:“妾明白。圣上這是為著妾好。”乾元帝在玉娘鼻子上點了點,又在她眼上親了親,笑道:“還算你有良心。”玉娘臉上微微一笑,往乾元帝胸前靠了靠,將臉藏在他懷中,將眼中的冷淡遮了過去。
且說景和那里也沒料著事情會這樣風云突變,看著仿佛到了絕境的謝逢春轉眼間化險為夷,還了一身清白。他是個精明的,仔細想了回也就知道上了當,猜度著那個尸身正是為著他們準備的,是個引蛇出洞之計。
景和心中一瞬懊惱如何自家下手緩了緩,一瞬又有些佩服那位昭賢妃的聰慧果決,竟能反擊得這樣漂亮,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地,就將護國公一系廢了,連著自家與高貴妃手上的人脈都有了損失。旁的不說雖吳一貫等人緩了緩,并未搶在頭里,至多跟著人附和兩句,雖乾元帝性窄,然法不責眾,他要遷怒記恨的,也是搶在頭里那幾個,還輪不著跟風的。可到底不太好出聲的了,不然以乾元帝那肯記恨的性子,指不定就兩回并做一回處置了。
如今看來,也只有承恩候那位留在老家的姨娘倒像是個把柄,若是她沒個錯處,為何承恩候一家子進京定居,偏將她留著了?不獨留著,所關處還布置成了個佛堂,想是犯了什么過失,這才有此下場。只看著承恩候一家子進京,這位姨娘心中未必無怨,若是能將她握在手上,許能套出些話也未可知。只是如何將那個人搞在自己手上又不叫昭賢妃知道,倒是是個問題。
景和正想,就聽著廣明殿中一陣人聲,這是自景淳叫乾元帝關了后,廣明殿中頭回這樣熱鬧,景和推了窗向外一看,卻見宮娥太監們來來回回地整理景淳從前住的那間屋子,象是有人要住過來的模樣。
說來乾元帝一共五子,長子景淳已關了起來,并未聽著恩旨要將他挪出來,三子景明也早搬了過來,因受母兄連累,如今的景明也不太叫乾元帝喜歡了。皇四子早夭,余下的便是景寧了,可照著年歲,景寧還不到搬進來的時間。
景和眉頭動了動了,正要問話,就看著門前的太監宮娥們紛紛跪倒,就有四個宮娥先走了進來,后頭又跟著一頂肩輿,直抬了進來,肩輿上坐了個十七八歲的麗人,梳著流云髻,鬢邊只插著半只巴掌般大的一朵羊脂白玉雕成的玉芙蓉,和她的粉面相稱,也不知道是玉白還是她的臉頰更白,竟然是昭賢妃。
看著昭賢妃過來,景和只得從自家偏殿中出去,走在玉娘肩輿前請安。
看著景和拜下去,玉娘唇邊就綻了些笑容,慢慢吞吞地道:“原來是三殿下也在,今兒沒去書房嗎?”景和想了想,回道:“昭母妃日夜辛苦,凡事都要周全妥帖,操心如此,還要念著兒臣學業,兒臣如何敢當。”
這話中就有暗指玉娘百般謀劃的意思,原是景和到底年輕氣盛,看著玉娘一副自若模樣,自家一番辛苦卻付諸了流水,有些忍不住氣,話才出口就生了懊惱,正要挽回,就看著昭賢妃點頭道:“你叫我一聲母妃,我問一問你也是應該的。” 景和不想玉娘對自家的暗示如充耳不聞一般,又抬頭看了玉娘一眼,倒是看著昭賢妃把眼光都落在正在收拾的偏殿上。
景和又想了想,仗著自家是兒子,年齡又小,索性裝個無知,笑問道:“昭母妃要收拾屋子,可是大哥要回來了嗎?”
玉娘看著宮娥太監們收拾的偏殿,恍若無事地道:“圣上說殿下身上不好,要將五皇子挪出來,就在廣明殿住著,三皇子也大了,以后多照顧照顧弟弟罷。”
景和不想還不到四歲的景寧要過來,一瞬間都是想著只怕是這位昭賢妃在乾元帝跟前進了什么讒言,就將景寧從李皇后身邊帶開,只不知她為什么不留在身邊養,日后也好做個臂膀。想在這里,不由自主地抬頭瞧了昭賢妃一眼,也不知這位昭賢妃忽然想著了什么,眼中忽然露出一絲黯然來,像是春日的湖面上掠過了一道烏云。
便在此時景和腰間系玉佩的絲絳不知怎么忽然松了,那枚同心如意佩噠地一聲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細縫。玉娘聽得動靜,垂下眼來,正看著景和彎下腰去,不以為意地又將頭轉了過去。
又說承恩候謝逢春先是牽進了一樁命案,轉眼又成了清白的,連著父納子妻為妾的事也成了構陷,雖承恩候自家算是行得正坐得端,可其間乾元帝表露的明晃晃地偏心也是有目共睹,承恩候府倒是比往日更熱鬧些,投拜帖下帖子的絡繹不絕。
因玉娘從宮中遞出話來,只說如今事雖了,可護國公不是個肯認輸的,必然愈將承恩候府看緊了,務必要謹慎為上。有了這回的教訓,謝逢春父子三人愈發覺著京中處處都是陷阱,凡事總要謹慎小心為上,是以都以謝懷德要參加會試為由一概推卻了。只外頭的人好推,家中的禍患卻是不能不除,那禍患便是衛姨娘。
起先馬氏聽著這回的禍患的由頭是衛姨娘時也不大敢信。只為衛姨娘是她從娘家帶了來的,她當時之所以看中她,抬舉她與孟姨娘分寵,一來是衛姨娘是她馬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馬家,拿捏起來方便,二則,也是看衛姨娘有幾分姿色,為人又老實本分的緣故。哪里知道,這十幾二十年竟是養成了一條狼,在不提防的時候,叫她咬了一口,若不是玉娘反應迅捷,一家子都要叫她拖累了,自然氣恨交加,直嚷著要將衛姨娘拖出去打死。
還是馮氏勸道:“如今宋姨娘的事才了,多少人還盯著我們家呢,忽然將個姨娘打死,豈不是叫人疑心?倒是白辜負了娘娘的一番辛苦?”
馬氏聽著馮氏的話,也覺有些道理,到底忍不下這口氣又問:“那依著你的意思如何?”馮氏微微笑道:“母親若是放心,將衛姨娘放給媳婦料理便是。”馬氏看了馮氏兩眼,緩緩點了點頭。馮氏直起腰,將站在馬氏身后的洪媽媽看了眼。
洪媽媽同衛姨娘一般,都是馬氏的陪嫁丫頭,因著樣貌普通,當時馬氏要挑人時便沒選上她,后來到了年紀就由馬上做主,嫁了謝逢春鋪子上的一個管事,依舊回來做馬氏身邊的管事媳婦,到如今也算得有些體面,念著從小的情分,對衛姨娘也有些憐憫。這回聽著衛姨娘做下這等事來,知道衛姨娘這回定是兇多吉少,看著少奶奶面上含霜地看著自家,口中就有些發干。
☆、第154章 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