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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嶼提前試了好幾遍,還來來回回練了幾遍繞口令,保證舌腔共鳴達到最完美的那一刻才發了過去。
他一猜那頭就不會回,但篤定只要孟希也聽到了,一定滿腦子都是自己。
幾分鐘后,手機響了。
孟希也回他:時間地點發我.
又說:我家晏嶼是最棒的。
顧晏嶼小計謀得逞,立馬喜滋滋得將時間地點發過去,翹首盼著回復。
要是他有條尾巴,大概都能翹上天。
孟希也回了個好,幾分鐘后又補了句:以后不準再發語音。
顧晏嶼能想到她在那頭又氣卻又拿自己沒辦法的憋屈心情,有點過癮。
姐姐很難取悅,又太理智,他要想達到目的,只能靠勾引。
過去的叁個月,他總是謹小慎微地討好著,怕她煩,怕她心一狠轉頭離開。
可現在他好像有那么一點點把握該怎么利用自身優勢取悅她。
*
用完早餐,顧晏嶼四處翻找不到西服外套,直到Vita過來敲門。
Vita遞上一套嶄新的訂制西服,“顧先生,老板讓我送過來,是按您的尺寸訂制的。昨晚您穿的那件弄臟了,因為面料原因,送洗后發現處理不了,孟總的意思是直接丟了,抱歉,沒有經過您的允許擅作主張。”
“沒事,我還以為是我自己沒帶回來。以后叫我晏嶼就行,不用那么客氣,”
顧晏嶼客氣接過西服,松了口氣,昨晚那套是孟希也一個月前送的。
她送的,他自然寶貝得不行,深怕自己弄丟了,自責不已。
Vita的嚴肅的眉眼緩和了幾分,又問,“不知道早餐是不是合您的胃口?”
“都是我喜歡吃的,非常感謝。”
“好的,請問一會兒需不需要用車,我可以提前安排。”
顧晏嶼擺擺手,笑得溫暖,“不用,已經很打擾你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去學校。”
“好的,那有什么需要您隨時聯系我,我的電話您有的。” Vita依舊畢恭畢敬。
“還真有個事需要麻煩你,” 顧晏嶼從桌上拿過一個袋子交給Vita,“麻煩幫我把這個禮物送給姐姐。”
“好的,” Vita接過紙袋后稍稍欠身,之后迅速離開。
一個小時后,Vita收到了前臺的消息,顧晏嶼已經離開酒店。
他照例留心了顧晏嶼的動向,又按照往常的習慣,在酒店工作人員清掃前,先一步上樓檢查,確保沒有重要的物件遺落,但最主要的是防止孟熙華安插在酒店的人翻出什么對孟希也不利的證據。
等他再進入房間,里邊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還留下了一張便簽條和些許現金作為小費,上頭是顧晏嶼清秀的字跡:
早餐非常豐盛,勞煩收拾房間,一點心意請笑納,祝順利。
Vita不能讓這張便簽留下,瞟了幾眼后最終沒有扔進碎紙機,塞回了口袋。
他記得每次見到顧晏嶼,男孩總是瞇起眼睛笑得暖人肺腑,那笑很誠摯,不染塵埃,完完全全發自內心。
他又想到顧晏嶼謙和有禮的態度和細膩的深情,下雨時提前準備的傘,起風時的圍巾,拳擊課后的傷口處理......還有孟希也平時的一餐一飲,顧晏嶼把所有細節都點點滴滴牢記在心。
他也曾警惕,深怕這些都是偽裝。
孟希也早年上過類似的當,栽過跟頭,所以職責所在,他不得不設防。
只不過越接觸,越能感受到顧晏嶼的至純至善,像個小太陽似的散發光芒。
也難怪孟總會徘徊不定,始終不想利用他。
這孩子的善良寫在臉上,刻在心里,流于分寸之間,都是難得的珍貴。
Vita想,但愿走到最后,你還能陪著孟總......
*
顧晏嶼撒了謊,他沒回學校,而是讓司機掉頭先回住處。
一棟老式小洋房改裝的Loft,面積不大,正好適合兩人居住,多出來的一個房間還能做他的臨時工作室。
這房子原先是孟希也租下來給他住的,離晏大近,位置方便還鬧中取靜,方便她過來找他。
可顧晏嶼不喜歡被包養的感覺,把她預付的租金雙倍還給了她,自己還加租了一年。
他把一樓的書架擴充了一排,擺滿了各類書籍和黑膠碟片,還有兩人的照片,主要都是孟希也的。
他從小就對播音類的節目感興趣,自媒體興盛那會兒,他才剛高一,嘗試著錄了幾段自認為拿得出手的音頻向各個自媒體和公眾號自薦,收到不少好評。
自此慢慢開始接活兒,主要還是有聲書,和不少科教文創類的教育片配譯,中英文都有。
他的英音很出彩,自然就更受推崇,逐漸在業內小有名氣。
高二開始約他的越來越多,卡里的余額也就飛漲起來。
他性子偏靜,小時候家里管得又嚴,幾乎沒有朋友,約等于零社交,自然花銷更少,那些余額都化作了數字沉睡在賬戶里分文未動,只是那一年險些影響成績,差點被父親打個半死。
但他沒放棄,繼續享受用自己的聲音演繹不同的人生,那些或是癲狂,或是深情,亦或是自由的旅途,每一段都是他求而不得的刺激。
那些主角和故事,在代替他發言,怒吼,也演變成一種內心的發泄,使得他能更好得作為一個旁觀者,默默演繹,靜靜參與。
那時候的他也有過幻想,有沒有機會自己也能將酸甜苦辣個中滋味體味一遍,瘋狂一次,沉淪一次。
于是高叁填報志愿那年,他發動了第一次“叛變”,結局不好不壞,他從家里搬出來,僵持不下地過了這些年,有熊教授的支持以及自己努力,混得不賴。
后來他遇到了孟希也,于是甜酸苦辣才有了定義。
他覺得值,沒有苦的陪襯,那些甜大概也不夠滋味。
*
顧晏嶼走到二樓,將孟希也送他的西服仔細掛了起來。
一套煙灰色的休閑款,袖扣是十字,配套的襯衫在日光照射下泛著隱隱可見的敦煌壁畫浮雕花紋。
他喜歡的細節,孟希也都恰到好處地考慮到了。
由上至下撫摸而下,仿佛還能感知到定制者當時的心境。
手剛觸到西裝口袋,掉出半截綢帶,他伸手去探,解開綢帶,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是孟希也手寫的花體英文:The best is yet to e.
他索性坐在地上,卡片被捏在手心反復翻看,看久了竟然生出些惆悵。
是么,還會有更好的等著他。
可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再期許什么更好的,有她想著念著的每一刻就是最好的。
顧晏嶼將卡片收進抽屜,里邊堆放的都是孟希也送的禮物和卡片。
他坐在寫字臺前,一樣樣地掃過去,心里被塞得暖暖的。
孟希也總說自己挑禮物從來不用心,都是看到什么買什么。
她說自己渣,又說自己沒耐心。
可分明她給自己挑的禮物都是精心篩選,處處裹藏驚喜,只是她從來不肯承認......
外頭又下了一潮雨,雨過天晴,天邊掛了道忽明忽淡的彩虹,懶懶散散得不那么走心,卻又美地如夢似幻。
顧晏嶼在紙片的背后標注了日期,抬頭望向窗下滿地掛著水滴的新綠,忽然腦中浮現出某一天清晨孟希也蹲在院子外盯著郁郁蔥蔥的草坪發呆出神,像是在跟那些小生命做某種深度的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