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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臉一紅,訕訕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顧水璃坐著沉思片刻,招手示意翠翠過來,隨手拿出小盒子里的一只金釵遞給她,“你放出風(fēng)去,說將軍送給我的金釵不見了。鬧得滿園風(fēng)雨了,你再帶著人去搜查,最后務(wù)必要在紅.袖的房里找到這支金釵……”
翠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若紅.袖死不承認(rèn),說我們故意栽贓害她,怎么辦?”
顧水璃冷笑,“那就讓小紅出來作證,將她方才所說的話在眾人面前再說一次。小紅本就是吳媽媽的人,她說出來的話,吳媽媽自然不會懷疑和駁回。紅.袖帶著來歷不明之人進入將軍寢室,心懷叵測,又盜取我最心愛的金釵,其罪不可饒恕,輕則驅(qū)回京城,重則就地發(fā)賣?!彼淅涞厥兆×嗽捳Z,擲地有聲。
她本來最是厭惡這種陰謀詭計,可是今日卻不得不用計來對付這個隱藏在暗處,隨時都可能跳出來給她致命一擊的女子。她想,老謀深算的胡至宗在設(shè)計她之前,想必已經(jīng)查訪了孟府的情況,知道唯有紅.袖是最恨自己的人,也是他最好利用的人,所以就找了她入手,讓她帶人在自己的房間搜查了一番。紅.袖今日可以帶人進她的房間搜查,明日就有可能帶人害她,這樣一個帶著敵意和不軌之心的女子,決不能容她待在身邊。
找出了隱藏在暗處的內(nèi)奸,顧水璃也松了一口氣。她將對付紅.袖一事交給翠翠,自己一心一意去聯(lián)系喬子淵。
第二日,顧水璃帶著小桃去了寶昌隆。雖然已有大半年未見,而且顧水璃是第一次以女裝打扮出現(xiàn)在徐掌柜面前,但是他仍然一眼認(rèn)出了她,并笑瞇瞇地迎了上來,“顧公子,不,顧小姐……哦,是顧夫人,好久未見??!您今日來鄙店,可有貴干?”
“徐掌柜,請問喬公子在不在?”
徐掌柜搖了搖頭,“我家三爺出遠(yuǎn)門了,小老兒也不知道他何時回來。”
這番回答在顧水璃的意料之中,無奈之下,她只好拜托徐掌柜,若喬子淵一回來,便請告訴他,自己有急事找他。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顧水璃每日去一趟寶昌隆,徐掌柜的回答也都是一樣。就在顧水璃心灰意冷,以為喬子淵已經(jīng)逃難去了海外的時候,這一日下午,徐掌柜意外地沒有再說出和以前如出一撤的回復(fù),而是神神秘秘將她引至樓梯下方,輕聲道:“顧夫人,請樓上坐。”
喬子淵那間極富有現(xiàn)代特色的辦公間里,久未露面的他正在氣質(zhì)從容地做著一件極古典的事情——烹茶。淡雅的茶香在屋內(nèi)裊裊散開,空氣中氤氳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籠在薄霧中的喬子淵身著月白色素面長衫,動作沉靜優(yōu)雅,如同天上的明月,孤寂、神秘,又淡然。
這樣的喬子淵,讓顧水璃始終如法將他和殺人如麻的海盜倭寇聯(lián)系起來,她一直緊張不安的心情居然莫名地有些平復(fù)下來。
“喬公子,好久未見?!鳖櫵娜莸刈诹怂膶γ?,小桃如同影子一樣堅定地站在她的身后。她方才本想讓小桃留在樓下,可這小丫鬟甚是倔強,堅持要一步不離地跟著她。她想著小桃甚是忠心,關(guān)鍵時刻還能出謀劃策,便默認(rèn)了讓她參與這場秘密見面。
喬子淵姿態(tài)優(yōu)雅地斟了兩杯茶,送了一杯到顧水璃面前,“顧夫人,請喝茶?!?
終于見到了喬子淵,顧水璃心情激動,哪有心思飲茶,急忙開口:“喬公子,我有急事……”
“這道白毫銀針,味溫性涼,有降虛火、解邪毒的作用。顧夫人,我看你神色急促,面容煩躁,似有心急上火之癥,正好應(yīng)該多飲此茶?!眴套訙Y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茶道世界里,根本沒有聽到顧水璃的話。
顧水璃無奈,只好端起茶杯匆匆飲了一口,幾乎沒被燙得大叫。她忍住痛,繼續(xù)道:“喬公子,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喬子淵輕笑,“顧夫人一連七日登門拜訪,想必的確是有急事。顧夫人不要著急,還請慢慢道來,在下洗耳恭聽?!?
“喬公子,其實我……其實我找你,是要為胡巡撫帶一封信?!彼龥]有兜圈子,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了出來。
喬子淵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僵了下,抬眸飛快地掃了顧水璃一眼,仍是穩(wěn)穩(wěn)地拿住茶杯,送到唇邊輕輕飲了一口茶,這才擱下茶杯,正視顧水璃。他臉上的笑容略微淡去,有了幾分嚴(yán)肅之色,“顧夫人,想不到你也被卷入這件事情了?!?
“喬公子,這是胡巡撫給你的信?!鳖櫵⒁恢贝г趹牙锏男偶f給喬子淵。終于完成了任務(wù),她暗自松了一口氣。
喬子淵接過信,看也不看地擱在一旁,“顧夫人,不管胡巡撫是因何理由說服你前來送信,反正現(xiàn)在這封信在下已經(jīng)接了,你也可以回去向他交差了?!?
“喬公子,你……你就不看看這封信?”顧水璃訝然問道。
喬子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不用看,這信里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知道?!?
“你知道?”
“胡巡撫托那么多人給我送信,導(dǎo)致我們寶昌隆這段時間最大的業(yè)務(wù)幾乎就是應(yīng)付他的送信人,他送來的信我自然早就看過了。不過——”他探究地盯著她,“我很好奇他是怎樣說服你來送這封信的?”他自嘲地笑著,眉宇間閃過一絲黯然,“顧夫人這么急切地送這封信,不知你是出于民族大義,還是想著為夫效力?”
☆、勸說喬子淵
顧水璃沉默了會兒,看著籠罩在霧氣中,面容模糊的喬子淵,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說實話,我怎么也無法將你與勾結(jié)倭寇的海盜聯(lián)系起來。”站在她身后的小桃第一次聽到這件內(nèi).幕,聞言身子一震,隨即默然無聲地繼續(xù)靜立一旁。
喬子淵輕聲笑了,聲音里有說不盡的悲涼,“那顧夫人你認(rèn)為在下是怎樣的人?”
“喬公子年輕有為,不但是寶昌隆的老板,坐擁福建實力最強的商號,而且還不故步自封,既有想法,又敢于嘗試新的產(chǎn)業(yè)。于國家而言,你是個慷慨捐資的義商;于我而言,你是合作生意的好伙伴,是多次幫我的恩人,更是我談得來的一個朋友……”
喬子淵盯著顧水璃看了半晌兒,突然放聲大笑,突兀的笑聲的幽靜封閉的室內(nèi)顯得有清晰無比,甚至有幾分可怖。小桃勇敢地邁前了一步,緊緊守護著顧水璃。
“我喬子淵何德何能,竟然能得顧夫人如此高看。”喬子淵笑聲漸漸淡了下來,他毫不躲避地直視顧水璃,輕聲道:“此生能得顧水璃這樣一個知己,我喬某也算是值了。”
“喬公子,我相信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鳖櫵г趺炊紵o法將面前風(fēng)度翩翩、儒雅淡然的喬子淵和兇悍殘暴的海盜倭寇聯(lián)系起來。一直以來,他對她多次的幫助和解困也令她對他無法心生懼意。她大膽地直視他,道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想,你之所以要興辦酒樓,更多的原因是想轉(zhuǎn)行,不想再繼續(xù)賣走私品了吧?”
喬公子面色一凝,睜大了雙眸,盯著顧水璃沉默了片刻,忽又笑了,他微微后仰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果然知我者,顧夫人也。只可惜現(xiàn)在只怕連寶昌隆都保不住了,更別提那幾個酒樓。顧夫人的銀子也只好扔在里面打了水漂了。”
顧水璃想到那無功受祿的股份銀子,面色微紅,又勸道:“其實胡大人對我說過他的想法,想必他在信中說得更清楚。只要你們愿意歸順朝廷,胡大人會力保給你們一個開放的貿(mào)易環(huán)境。這樣的話,寶昌隆也好,酒樓也罷,都可以保下來,你義母和你這些年的辛苦也不會白費?!?
“怎么胡大人除了讓顧夫人你送信,還要你說服我?”喬子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倒是對你頗為看重。”
“喬公子,我只是局外人,此刻也不是站在民族大義的高度來質(zhì)問你、強求你。作為朋友,我只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胡大人的建議?!?
喬子淵冷笑,“這些狡猾的官吏,他們說的話怎么能信?”
“可是,信不信胡大人的話,應(yīng)該由你義父決定,而不是你。畢竟,此刻在牢中關(guān)著的,是你義父的老母和親子。應(yīng)該你義父來決定,值不值得用這種方法來救他的親人,而不是將這條線斷在你這里。”顧水璃本打算置身事外,送完了信就可以功成身退,可是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多說了幾句,因為她在心中也比較贊同胡至宗的招安設(shè)想,認(rèn)為這種方法傷亡少、損失小,還可以將一支強勁的海上力量收歸己用。倭寇少了這些海盜的相助,就好像被卸下了左膀右臂,不足為懼。同時,對于王振海的一方也是利大于弊。如果能夠招安成功,的確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喬子淵神色一震,他盯著顧水璃看了半晌兒,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沉思了會兒,方道:“胡大人的信我會好好再拜讀一番的,顧夫人的建議我也會再考慮考慮。只是……”他放柔了聲音,目光誠懇,帶著關(guān)心,“這些事情太過兇險,還請顧夫人以后不要再沾手這樣的事情了吧?!?
不知為何,聽到這關(guān)懷備至的一句話,想到他在生死攸關(guān)的時候居然還能惦記著她的安危,顧水璃忍不住眼睛有了酸意,她起身微微欠身,道:“多謝喬公子關(guān)心。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還請喬公子多多保重。”
喬子淵起身還禮,“非常時期,恕我不能送你下樓了。顧夫人請走好?!?
顧水璃帶著小桃走到門口,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喬子淵,猶豫再三,好奇心仍是驅(qū)使她問了出來:“喬公子,你義母現(xiàn)在是不是和你義父一起住在日本……不,是倭國。”
喬子淵本在立著垂頭沉思,聞言愕然抬頭看著她,良久方才點了點頭。又聽顧水璃問道:“恕我冒昧。雖然我和你義母素未平生,但是在我心里,她是我的同鄉(xiāng),更是親切的長輩。我……我有些好奇,若你……若你義父真的是……那樣之人,你義母怎么會甘心跟他……”
喬子淵面色驀地沉了下來,冷冷道:“這件事情……好像和顧夫人沒有關(guān)系吧!”說罷胳膊一抬,示意送客,擺出一副閉口不言的表情。
顧水璃第一次見到冰山般冷峻的喬子淵。她發(fā)現(xiàn)喬子淵每次提到他義母都是語焉不詳,但是言辭神態(tài)上又非常尊敬,想來他義母在他心中是不可觸犯的,而她方才好奇心驅(qū)使之下的八卦問話卻是有些唐突了。她訕訕地笑了笑,沖著喬子淵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帶著小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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